林索像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那个位于半塌下水道中的窝棚。他迅速将入口用碎石和锈蚀金属板重新遮挡好，这才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管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安全了。

　　窝棚里依旧狭窄、阴暗，弥漫着熟悉的霉味和土腥气，与他刚才离开的那个充满未来科技感又危机四伏的地下遗迹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他仿佛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跌回了冰冷坚硬的现实。

　　他将那半瓶纯净水和半块压缩干粮小心翼翼地藏进一个墙壁的裂缝里，用碎石堵好。这是他的保命底牌，绝不能暴露。至于那根变形的撬棍和剩下的密封胶，则随意地放在角落，看起来和其他的破烂垃圾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受着身体里尚未完全消散的、因体质微调和饱腹感带来的微弱力量感。这感觉很好，像是在冰冷的泥潭里抓住了一根细细的稻草，虽然不知道能支撑多久，但至少此刻，让他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废土的“日常”从不会让人安宁太久。

　　就在林索盘算着是先用生存点兑换点别的，还是留着应对系统可能发布的新任务时，窝棚入口处传来了粗暴的踢打声和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嗓音。

　　“林索！小老鼠！滚出来！知道你回来了！”是豁牙！

　　林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懦弱而惶恐的神色，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窝棚外，豁牙带着那个瘦高跟班，正不耐烦地等在那里。豁牙双手抱胸，歪着嘴，露出那个难看的豁口，眼神戏谑地打量着刚从“老鼠洞”里钻出来的林索。瘦高个则一如既往地掂量着手里那根绑着刀片的钢管，目光在林索身上和窝棚入口逡巡。

　　“豁……豁牙哥……”林索弯着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您……您找我？”

　　“废话！”豁牙嗤笑一声，“昨天让你去旧管网区‘发财’，怎么样？捞到什么好货了？别告诉老子你空手而归！”

　　林索心里早有准备，他低下头，搓着手，显得更加卑微和窘迫：“豁……豁牙哥，那片地方太……太邪门了。我刚靠近就差点被一群变异蜈蚣给围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差点把命都丢在那儿……根本……根本就没敢往里深入……”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遭遇变异蜈蚣是真的，没敢深入也是“真”的，只不过他“深入”了另一个更离谱的地方。

　　“变异蜈蚣？”瘦高个皱了皱眉，似乎对那种恶心的东西也有些忌惮。

　　豁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索，目光在他那身比之前更加破烂、还沾着不明污渍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手臂上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伤口。

　　“哦？是吗？”豁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也就是说，你屁都没找到，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德行？”

　　“是……是的，豁牙哥。”林索把头埋得更低，“我……我无能，让您失望了……”

　　“失望？”豁牙突然上前一步，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向林索的肚子！

　　若是以前，精神紧绷且体力不济的林索，这一脚多半是结结实实挨上了。但此刻，或许是体质那微小的提升，或许是精神在遗迹中被磨练得更加集中，又或许是两者皆有，林索在对方肩膀微动的瞬间，身体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硬抗，也没有完全躲开，而是顺着对方踢来的方向，猛地向后缩腹，同时脚下看似踉跄地向后跌退，“恰好”避开了大部分力道，让那一脚更像是擦着他的衣服过去，但发出的痛呼却一点没打折。

　　“呃啊！”林索捂着肚子，顺势向后坐倒在地上，演技十足，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恐惧。

　　妈的，反应好像快了一点？他内心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被更强烈的警醒取代——不能表现出来！

　　豁牙似乎没察觉太多异常，只当是林索运气好或者自己没踢准。他呸了一口唾沫，骂道：“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老子给你机会你都抓不住！”

　　瘦高个也在一旁帮腔，用钢管指着林索：“小子，别耍花样！真什么都没找到？要是让我们搜出来……”

　　林索心中凛然，他知道这些人说搜就真的会搜，他那点隐藏的物资绝对保不住。他立刻抬起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哭腔道：“不敢！绝对不敢骗豁牙哥！我……我逃跑的时候，在边缘区域慌不择路，倒是……倒是捡到了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窝棚角落，拿起那罐只剩小半的、锈迹斑斑的密封胶，双手捧着递到豁牙面前。

　　“就是这个……我看它密封好像还行，就……就捡了回来，想着…… maybe能换点吃的……”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卑微。

　　豁牙皱着眉，嫌弃地接过那罐密封胶，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喷口处干涸的胶体和锈蚀的罐身。

　　“这什么破玩意儿？”他晃了晃，听到里面还有液体，“密封胶？过期一百年了吧？有个屁用！”

　　瘦高个也凑过来看了看，撇撇嘴：“垃圾堆里常见的破烂，糊墙都嫌不结实。”

　　林索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东西在废土确实常见且无用，正好用来搪塞。

　　“是……是没什么用……但我实在没找到别的了……”林索继续扮演着无能弱小的角色。

　　豁牙把那罐密封胶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林索身上，砸得他胸口一痛。

　　“妈的，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没敢完全空手回来。”豁牙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眼神依旧冰冷，“不过，这点破烂，连塞牙缝都不够！这个月的保护费，你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林索心里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他连忙道：“不敢不敢！豁牙哥，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休息一下，恢复点力气，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一定……一定给您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豁牙盯着他，似乎在权衡。林索的表现符合他对一个底层废柴的预期。而且，逼得太紧，真把这唯一的“耗材”弄死了或者吓跑了，以后在这片区域找乐子也少了个对象。

　　“行。”豁牙终于松口，但条件更加苛刻，“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老子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硬货’！要么是能用的武器零件，要么是没开封的药品，要么是能量电池……最少也得是够我们兄弟几个吃一顿的像样食物！听明白没有？”

　　三天！硬货！

　　林索心里发苦，这比之前找未知仓库的任务更具体，也更难！在锈蚀峡谷，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被各大势力和厉害的拾荒者牢牢盯着的？他一个底层小虾米，上哪去弄？

　　但他不敢说不。

　　“听……听明白了！豁牙哥！我一定尽力！”他连忙点头哈腰地保证。

　　“不是尽力，是必须！”豁牙用指关节狠狠敲了林索的脑袋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要是再拿这种破烂糊弄，或者敢跑……”他凑近林索，压低声音，带着血腥味的口气喷在林索脸上，“就把你剁碎了喂变异鼠！走！”

　　说完，他带着瘦高个，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两人真的走了，林索才像虚脱一般，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揉着被敲痛的脑袋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躲过一劫，但危机更迫近了。

　　三天时间，去哪里找“硬货”？

　　去更危险的废墟探索？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去偷去抢？他没那个本事和胆子。

　　难道……真的要指望脑子里那个逼他修水管的破系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界面，生存点215的数字依旧醒目。

　　或许……用生存点兑换系统里的东西？压缩干粮算不算“像样食物”？纯净水呢？但这些东西拿出来，怎么解释来源？秃鹫帮可不是傻子，凭空多出崭新包装的食物和水，只会引来更大的怀疑和灾祸。

　　而且，那点生存点，也换不了多少。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

　　被秃鹫帮逼迫，被系统驱使，两边都是悬崖。

　　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望着窝棚顶部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而昏黄的光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即使有了系统，在这个力量至上的废土世界，他依然是被随意拿捏的那一个。

　　想要活下去，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继续给系统“打工”，获取更多的生存点和可能的能力，然后……用这些从系统得到的力量，去满足秃鹫帮的贪婪？

　　这他妈算什么事？！

　　一种强烈的憋屈感和荒诞感涌上心头。

　　他修水管，修通风口，差点被电死，换来一点点生存点和体质提升，最终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更好地给掠夺者上供？

　　这和他之前苟活的姿态，本质上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可悲了！

　　“操！”他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泥土壁上，震下簌簌的尘土。

　　发泄之后，是更深的茫然。

　　他看着自己沾满污垢和锈迹的双手，这双手刚刚修复了两件旧世界的造物，带来了一丝微小的改变和成就感。但现在，这双手，又该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抓住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一线生机？

　　前路，似乎比锈蚀峡谷最深沉的夜色还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