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播十二小时。

　　奇异果总部，数据监控中心。

　　这里的空气，比世界杯决赛的点球大战现场还要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条代表着「实时热度」的红色曲线上。

　　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近乎垂直的姿态，悍然撞向了「9500」那条象征着「年度爆款」的基准线。

　　冲破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

　　「嗷——」

　　一声野兽般的狂嚎，从制片人李哥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那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一把将身旁石化的导演张成死死钳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成了！张成！我们他妈的成了！」

　　「呜哇啊啊啊——」

　　张成，剧组首席乐子人，此刻再也乐不出来了。

　　他抱着李哥，两个加起来快四百斤的男人，像两个在街头打架赢了之后，终于绷不住委-委屈屈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惊天动地。

　　「最快！」

　　「悬疑剧最快破九千五的纪录！」

　　「我们破了奇异果的历史纪录啊！」

　　从开机拜神香就断了，到主演被全行业封杀，再到穷得要去网上「赛博讨饭」。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天煞孤星」配「天谴之作」的组合，竟然真的负负得正，把天给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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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沈浩的公寓里。

　　他刚结束和李明德老师的通话，舒服地窝在沙发上。

　　平板上，正是奇异果后台那条疯涨的热度曲线，但他看的不是曲线，而是下面不断刷新的实时舆情板块。

　　#史上最穷酸宝藏剧组#

　　他看着这个话题，轻笑一声，随手点赞了一条「心疼李哥一秒钟」的热评。

　　当他刷新页面，看到#罪案拼图道具的灵魂#这个新热搜时，他终于没忍住，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点进去，评论区里「已下单同款飞机杯」、「求浩哥用过的牌子链接」的留言，让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才对味儿。」

　　沈浩喃喃自语，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精准落入陷阱时的愉悦光芒。

　　游戏，终于变得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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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李哥刚准备开一瓶八二年的雪碧庆祝胜利，张成突然发出一声更怪异的惊呼。

　　「卧槽！李哥你快看！」

　　「我们的热搜……画风好像不太对劲啊！」

　　张成指着手机屏幕，那张脸上，狂喜、困惑和憋笑拧成一团，表情堪称世界名画。

　　李哥疑惑地凑过去，起初看到#史上最穷酸宝藏剧组#时，还乐呵呵的：「好事啊！这不就是咱们要的接地气人设吗？虐粉固粉！」

　　可当他点开#罪案拼图道具的灵魂#，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和下单截图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尤其是当初那段「赛博讨饭」的视频，被翻来覆去地剪辑，配上悲壮的 BGM，他那张哭得满脸褶子的脸，被无限放大特写。

　　李哥的脸，瞬间从狂喜的潮红，转为被人公开处刑的猪肝色。

　　这他妈谁干的？！

　　杀人还要诛心是吧？！

　　然而，这还没完。

　　一个电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朝李建国浇下。

　　是黑哥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警惕。

　　「李哥，邪门了！」黑哥语速极快，「榜上同时出现了两个黑我们的话题，#罪案拼图过誉#和#罪案所有演员演技用力过猛#。我刚准备组织人下场自黑带节奏，结果发现……有两拨神仙在打架！」

　　李哥下意识地刷新微博，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上一秒，#罪案拼图过誉#还在热搜榜第 23位，下一秒，它就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罪案拼图细节控#。

　　「一拨人，疯狂地买正面词条，想把黑热搜压下去。」黑哥的声音和李哥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合，「另一拨人，更狠！直接砸钱屠广场，我刚点进#演技用力过猛#这个话题，里面全是清一色的『好好看剧，别引战』这种控评文案，硬生生把广场给洗干净了！搞得我们想自黑都找不到地方下嘴，太可恶了！」

　　李哥混迹圈内二十年，听到这里，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水军交锋。

　　这是有至少两家看不见的资本，在「隔空竞价」！

　　他们在用《罪案拼图》这个棋盘，向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展示自己「引导舆论」和「摆平风波」的能力！

　　这泼天的富贵，烫手！

　　就在这时，王海的团队显然是被这光怪陆离的阵仗搞懵了，终于找到了他们自认为的突破口，发动了总攻。

　　大批水军涌入#罪案拼图道具的灵魂#这个话题下，开始疯狂刷屏。

　　「呕！恶心至极！用情趣用品当道具，还拿出来炫耀？主演沈浩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简直是影视圈的耻辱！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建议广电封杀沈浩和这种垃圾剧组！」

　　「这种剧三观不正，会教坏小孩子的！必须抵制！」

　　一瞬间，网络风向彻底分裂。

　　一边是心疼剧组、觉得剧组又惨又萌又硬核的「穷酸粉」，一边是怒斥剧组「低俗」、「恶心」、「坏了社会风气」的黑粉和道德卫士。

　　双方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热度反而呈几何级数暴涨。

　　李哥看着手机上这堪称世界名画的魔幻场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李建国，可能要成为华语影视圈第一个，因为剧太火、道具太奇葩，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制片人。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沈浩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鼻音。

　　「喂，李哥，大半夜的，报喜？」

　　「浩哥！出大事了！」李哥带着哭腔，把网上的魔幻大乱斗飞快说了一遍。

　　他以为会听到沈浩的震惊，或者凝重。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阵被刻意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发自肺腑的愉悦轻笑。

　　「哈哈……」

　　「浩哥，你……你还笑得出来？」李哥快哭了。

　　「为什么不笑？」

　　沈浩的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悠闲。

　　「李哥，别慌，也别回应。」

　　「剧本，他们不都给我们写好了吗？」

　　「准备一下，开直播。」

　　李哥一愣：「直播？直播干什么？跟他们对骂吗？」

　　「不。」

　　沈浩的声音像魔鬼在耳边低语，充满了恶劣的、属于乐子人的蛊惑。

　　「我们清库存啊。」

　　说完，他不给李哥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挂了电话。

　　然后，他直接拨通了道具组组长老陈的号码。

　　电话接通，沈浩的嘴角向上翘起一个完美的、属于魔鬼的弧度。

　　「陈叔，辛苦一下。」

　　「把咱们当初从展会拉回来的那些『镇组之宝』，都给我从仓库里翻出来，擦干净了。」

　　「对，就是那个赛博朋克风的，还有那个带智能温控的……全都给我擦干净了。」

　　「打上柔光，用最好的镜头拍特写。上次赛博讨饭没机会送，今晚，让热心观众们开开眼，也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

　　「技术革新，造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