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砚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悬停的飞刃，散发出的锐利杀机，让他体内升起一股寒意，压制住了翻腾的狂躁与兽性。

　　“我愿意立下血莲心誓，保证不会泄露陈师弟的宝体秘密，今夜之事也绝不外传！求师弟……手下留情。”

　　武砚见陈业一直没回应，担心陈师弟随时可能出手，连忙说道。

　　“立！再加一条，你不能谋害我，除非我先对你出手。”

　　陈业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温度。

　　武砚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然。

　　他猛地一咬舌尖，逼出一滴精血。

　　那血珠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和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双手飞速掐诀，那滴精血在他指尖悬浮、延展，化作一朵绽开的血莲虚影。

　　莲花中心，一团血芒如同心脏般搏动。

　　“此乃静莲宗弟子方可立下的血莲心誓。”武砚神情严肃，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武砚，以道心魔障为证，今日立誓：

　　“此生绝不泄露陈业师弟身具先天宝体之秘。今日药园相见及所有对话，绝不告知第三人。我绝不会对陈师弟抱有歹意，行谋害之举。

　　“如有半分违背，立遭血煞噬心，功法反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此誓……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那朵血莲虚影，仿佛失去了牵扯，缓缓升空。

　　陈业灵识牢牢锁定那朵血莲，直到它消失于半空，融于天地之间。

　　静莲宗的心誓他有所耳闻，一旦立下，违背的代价是道途尽毁，神魂俱灭。

　　此誓一出，他秘密泄露的可能性，确实降到了最低。

　　武砚掌握阵法漏洞，若真对自己有歹意，不会等到血煞爆发时才来偷会寒玉枝。

　　如今又立下血莲心誓，想来可以稍微放心。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放松对武师兄的缠缚。

　　武砚以前或许对他没有歹意，今后就不一定了。

　　无奈立下血誓，难保不会滋生恨意。

　　血莲心誓并非绝对保险，或许有破解之法，陈业今后面对武砚，不能掉以轻心。

　　直接杀掉，只是最后的选择。

　　武砚毕竟是静莲宗的弟子，这里又是静莲宗的地盘，杀了他会惹来大麻烦。

　　“好。”陈业冰冷的声音松动了一些，“我暂且信你。你是如何知道我有先天宝体的？谢师兄告诉你的？”

　　“不是。”武砚否认。血誓之后，他感觉那股被锁定的杀意淡了许多，心神稍宽。

　　“谢师兄很少谈及你，是我自己察觉出蹊跷。师弟你守着这药园，修为精进不慢，又不缺灵石。

　　“我私下打探过你与王家的纠葛，王家如此针对一个灵植夫，多半是因为身怀异宝。

　　“师弟种植的灵草，由我经手交给谢师兄。前后印证，才斗胆猜测师弟身具宝体……”

　　武砚语速很快，生怕解释慢了再生枝节。

　　陈业沉默片刻，对这个解释并不意外，灵草品质，加上王家当初的觊觎，确实是很大的破绽。

　　他自己露出的财富并不算离谱，只是跟他的身份有点不相符。

　　说到底，被人知晓跟脚，只要有心查探，总会引人怀疑。

　　解决这个麻烦有三个方法，一是去新地方，二是更加谨慎，三是提升实力。

　　实力强了，就算被人察觉异样，也能护得住。

　　让他稍微欣慰的是，他被王家盯上之后，谢师兄对他身上的秘密，也谨慎了一些。

　　“你可以走了。为避免谢师兄怀疑，用物资交换功勋的交易，照旧。”

　　“师弟！”武砚闻言却急切起来，恳求道，“我若就此离开，恐怕活不过几日啊。

　　“那血煞反噬一日强过一日，寒玉枝也只能暂时压制片刻。求师弟救我！”

　　“寒玉枝是谢师兄交代种植之物，有数可查。我已经养死了不少，再少的话没法交差。”

　　“丹药！师弟可有压制血煞妖气、稳固心神的丹药？”

　　“我区区黄阶下品丹师，连中品丹药都无法稳定炼制，哪里炼得出这等丹药？师兄太高看我了。”陈业自嘲道。

　　“我可以用秘法与师弟交换。”

　　“我并非见死不救，是真没有办法。”陈业直言。

　　他手上确实没有能帮武砚解决麻烦的方法。

　　灵雨术、驱邪印、寒玉静心丹，或许能起到细微作用，但都解决不了妖化的问题，反而会暴露他更多秘密。

　　他跟武砚非亲非故，犯不着尽心费力。

　　“我有！我那秘法之中，附有一丹方，名为镇煞丹，专门用于压制炼化血煞妖力，属于一阶上品。

　　“所需材料，我即刻拓印，烦请师弟帮我购置。我如今这模样，实在不便露面。

　　“请求师弟帮我炼制。我如今能信任和依靠的，只有你一个。

　　“镇煞丹不需要太多，只要一颗劣质丹药，就能暂时压制血煞气息，我相信师弟一定能炼出来。如果有优质丹药，还能助我炼化狼王诅咒。”

　　陈业沉默，有你特么不早说，老想着白嫖。

　　武砚顿了顿，抛出了他能给出的最大筹码：

　　“师弟与王家有怨，只要师弟救我，我武砚愿为马前卒。王家在渡尘坊内外的动向，我定为师弟盯紧。

　　“日后时机成熟，师弟就可报仇，如果信得过我，我们可以联手。

　　“师弟不便出手的话，我来！尤其是那个王同耀……”

　　他眼中血光一闪，带上了一丝狠厉的杀意。

　　阴影中，陈业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时刻注意着武砚细微的表情，心想王同耀跟你又有什么仇怨。

　　帮武砚炼丹，换取一个有心魔血誓约束，且对王同耀怀有敌意的“盟友”，并非不能接受。

　　如果再将武砚的秘法拿到手，这买卖可以做。

　　他现在有两套修炼体系，多了解一些秘法没有坏处。

　　而且，大棒加胡萝卜的做法，至少能暂时压制武砚可能的歹意，拖到他安全离开渡尘坊。

　　炼制蕴灵丹，让他的炼丹技艺有所提升，有机会炼制出上品的镇煞丹。

　　“我可以答应这桩交易，但是有几个问题：

　　“第一，我的炼丹水平真的不高。就算能炼出镇煞丹，也要花费不少时日，师兄能等那么久吗？

　　“第二，我要你所修炼的秘法，作为炼丹的报酬。

　　“第三，我如果外出帮你买药材，没法放心让你待在药园里。

　　“第四，你得修复好双莲流转阵的漏洞。修好之后，我可以允许你待在药园附近，在阵法之外。

　　“第五，你对王同耀似乎怀有敌意，我想知道为什么。”

　　陈业条分缕析，说出自己的要求。

　　“没有问题，秘法我现在就可以给师弟。等待期间，恐怕……只能靠寒玉枝来压制了。”

　　武砚不太自信地说出自己的提议。

　　“我说了不行。”陈业想了想，问道：“冰寒气息是不是有助于你压制血煞气息？”

　　“没错。”

　　“你先修缮阵法的漏洞，我会帮你压制血煞。”

　　陈业说完，运起玉蟾甲，各种符箓与防护手段都在准备当中，才松开缠绕武砚的青藤。

　　武砚见陈师弟仍未现身，很识趣地走到药园东北角，开始修补阵法。

　　陈业悄悄靠近，运用灵瞳和灵识感应，能察觉到那里的阵法防御确实有些薄弱。

　　不仔细检查很容易忽略，尤其是他的阵法修为还极其粗浅。

　　等武砚修复完成，陈业才从阴影中走出来，今晚第一次在武师兄面前现身。

　　“我会在药园外的树下布设一个小型阵法，你待在阵法当中，应该能压制血煞。”

　　陈业说完，利用冰封符和御风符，以及聚灵阵，布置了一个寒风吹拂的阵法。

　　他没有用高阶的青木聚元阵，避免暴露更多实力。

　　“多谢陈师弟。师弟术法精妙，我很佩服。”武砚躬身见礼。

　　从武师兄展现的神情，像是真心道谢。表情是可以伪装的，陈业自然不会尽信，也无意接受恭维，说道：

　　“小法术而已，不值一提。师兄来种田的话，肯定比我更加擅长。

　　“现在请师兄将你修行的秘法给我，师弟还想听听你跟王同耀的故事。”

　　“好。”武砚说完，交给陈业一个玉简。

　　陈业接过来之前，用灵识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他有跟魔道修士交易的经验，相信武师兄的阴险手段，肯定比不过姜遥月。

　　秘法叫作《噬元化妖诀》，主要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噬元。

　　内容是突破极限，机制类似于燃血丹，但更加强大。

　　可以消耗精元，大幅提升修为上限，但依旧无法突破大境界。

　　突破的上限越高，消耗的精元就越多，对自身的反噬也就越大。

　　以武砚现在的修炼进度，估计跟燃血丹差不多，也就能突破一小层修为。

　　《噬元化妖诀》比燃血丹强的地方在于，确实能临时升阶。

　　比如炼气五、六层，可以提升到后期，燃血丹却最多提升到接近于七层的法力。

　　第二部分化妖。

　　可以吞噬特定妖兽的精血、妖丹或临死前爆发的本源妖力，然后将妖兽力量炼入自身气血、经脉，甚至神魂。

　　成功炼化后，可永久性获得该妖兽的部分天赋神通。

　　如果是强大或具备特殊血脉的妖兽，以及吞噬的东西越强，获得的神通越厉害。

　　妖兽力量狂暴且带有兽性，强行吞噬炼化，极易导致气血逆乱、灵力紊乱、神智受侵、心魔滋生、暴戾残忍等副作用。

　　武砚身上的特征即是典型表现，因此功法里附带了镇煞丹，帮助修炼者镇压血煞。

　　妖兽肉身远超同阶人类修士，炼化妖力，需要极其强横的体魄。

　　武砚根基不牢，肉身强度不足，是难以炼化狼王诅咒的根本原因。

　　陈业估计，武师兄多半也兼修了炼体术。

　　他解析灵兽，同样可以获得部分天赋神通，跟《噬元化妖诀》倒有些相似。

　　他兼修炼体，也适合修炼这套功法。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修炼。如今他需要修炼的内容太多，实在轮不到这门妖功。

　　武师兄跟王同耀的冲突，也跟这门功法有关。

　　在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武砚看中一株血髓草，不仅能强化肉身，还有助于他突破瓶颈。

　　他花光身上的灵石，好不容易拍下，却被一个蒙面青袍客拦住，被对方三言两语说动，以极低的价格卖了。

　　事后他知道被骗，却找不到青袍客的踪迹。

　　直到他暗中探查陈业与王家的纠葛，才发现王同耀擅长迷魂法。

　　武砚几次无意与王同耀接触，终于确定骗他的青袍客，正是此人。

　　陈业听罢，轻叹一声。

　　如果说王同耀蛊惑他，是利益考量，迷惑武砚，就是纯纯的坏种行径。

　　一个筑基家族的重要子嗣，会缺这点灵石吗？

　　武砚去拍卖会，多半不会用静莲宗弟子的身份，而且还会小心在意。

　　在王同耀眼中，估计就是鬼祟，没有背景，可以随意欺负。

　　武师兄也颇为不易，宗门弟子，跟散修一样惨。

　　体恤和防备并不冲突。陈业现在了解《噬元化妖诀》，知道武砚的上限很高，更应该防备。

　　“此事说起来，还要感谢陈师弟。要不是……因为师弟，我还查不出王同耀这个狗贼。”

　　寒风吹拂下，武砚状态好多了，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我同样被王同耀使用过迷魂术。师兄被骗，我会蛊惑，这仇早晚要报。”

　　陈业没有说全自己跟王家的仇怨，武砚已经查到多少，他就管不了了。

　　“没错。我会暗中搜集情报，师弟比我聪慧，可以制定合理的计划。”

　　“我们共同参谋。”

　　陈业没有将制定计划的担子揽下，等有了情报，再做决定。

　　“今晚的对话，我练功的秘密，还请师弟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谢师兄。”

　　“武师兄放心。师弟以道心起誓，绝不告诉第三人。”

　　陈业发的誓，就是走个形式，不具备任何约束力。

　　除非他的廉耻感极强，毁誓可能滋生心魔。

　　他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当然也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也不觉得这个秘密能拿捏武砚。

　　武砚对静莲宗估计没多少归属感，但陈业看得出来，他对谢师兄倒是颇为敬重。

　　有共同的复仇目标，他们在渡尘坊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反目成仇。

　　陈业原本想的是，实力变强之后再回来复仇。

　　如果武师兄能帮他承担嫌疑，在远遁之前杀掉王同耀，未尝不可。

　　从先前的漏洞处，陈业不拿阵令，确实进不去。

　　回到药园后，他沿着阵法边界仔细检查了一遍。凭借他粗浅的阵法理解，已经看不出问题。

　　还是得精研阵法，不然以后就算拿到高阶阵法，也看不出是否被人暗布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