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三名天岚宗弟子来红枫阁闹事并索要“贿赂”后,林忆便留了心。
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暗中留意这几人的行踪。
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匿踪技巧,他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摸清了这几人,尤其是那赵恒的活动规律。
这天,他发现赵恒三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天岚城,一路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林忆心中一动,立刻易容敛息,悄然跟了上去。
跟出大约百里,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丘陵地带,赵恒三人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忆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屏息凝神。
不多时,他强大的神识便感知到一股属于筑基期的强横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很快,一道身着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恒三人面前。
“东西带来了吗?”
赵恒见到来人,脸上立刻堆起谄媚而又带着急切的笑容。
那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当着三人的面打开。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精纯无比的药力伴随着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
林忆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瞳孔骤然收缩!
盒内,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青白之色、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那独特的形态、那诱人的药香——正是他梦寐以求、苦苦追寻的筑基丹!
“筑基丹……三枚!”
林忆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呼吸都为之急促。
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筑基丹何等艰难?
要么加入宗门受其束缚,要么凑齐那些可遇不可求的珍稀材料!而此刻,三枚成品筑基丹就赤裸裸地摆在他的眼前!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与贪婪,如同野火般在他眼中燃烧起来。
黑袍人展示过后,便将玉盒盖上,声音沙哑低沉。
“我要的东西呢?”
赵恒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特殊符纸包裹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撮闪烁着微弱金芒、似乎还带着些许活力的……毛发?
“前辈,您要的东西,我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风险,才从锁灵窟里偷偷弄出来的!您看……”
赵恒的语气带着讨好。
“哼,少废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黑袍人不耐烦地打断。
“是是是!”
赵恒连连点头。
双方同时将手中的物品抛向对方!
然而,就在那盛有筑基丹的玉盒离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黑袍人竟毫无征兆地猛然出手,一道乌黑的爪影带着腥风,直取赵恒三人面门!竟是打算黑吃黑!
但赵恒三人似乎早有防备!
在爪影袭来的刹那,三人同时祭出法器——一面盾牌,一把飞剑,一枚铃铛——结成一個简易的三才防御阵!
同时,赵恒猛地掷出一颗黑色圆珠,砸在地上!
“嘭!”
一声闷响,浓郁的、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烟瞬间爆发,将方圆数十米笼罩!
烟雾中,传来黑袍人惊怒的吼声。
待他驱散烟雾,眼前哪里还有赵恒三人的影子?只有他手中那金色毛发。
“混账!”
黑袍人怒不可遏,他本就没打算让这三个知道秘密的人活着离开!
他立刻循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灵气波动,展开身法,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了上去!
筑基期修士的速度远非炼气期可比,不过片刻功夫,黑袍人便再次追上了亡命奔逃的赵恒三人。
眼看逃不掉,赵恒索性停下,转身面对黑袍人,色厉内荏地喝道。
“前辈!你们妖族就是如此不讲信用的吗?!”
“信用?”
黑袍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猛地掀开兜帽,露出一颗狰狞威猛的虎头!铜铃般的兽瞳中满是残忍与戏谑。
“跟你们狡诈的人族讲信用?笑话!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还想拿着筑基丹活着回去?”
“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虎妖咆哮一声,不再废话,庞大的身躯带着狂风,利爪挥出数道凝练的黑色风刃,撕裂空气,斩向三人!
赵恒三人脸色惨白,拼命催动法器和阵法抵挡。
盾牌光芒狂闪,飞剑纵横格挡,铃铛发出扰魂音波。一时间,竟勉强抵住了虎妖的攻势,看似势均力敌。
但林忆在远处看得分明,那虎妖显然未尽全力,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让三人结成的光罩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
炼气与筑基的差距,可不是轻易就能弥补的。
果然,在虎妖接连几次重击下,三人的防御阵法终于支撑不住。
“咔嚓”
“分开跑!”
赵恒嘶吼一声,三人如同惊弓之鸟,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逃窜。
“往哪走!”
虎妖怒吼,身形一晃,速度快得留下残影,瞬间又追上了其中两人。
眼看虎妖的血盆大口就在眼前,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恒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决绝,他猛地转身,体内灵力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疯狂逆转、压缩!
“赵师兄!快走!!!”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呐喊,整个人如同流星般扑向虎妖,在接触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草木化为齑粉!
自爆!
一名炼气八层修士的决绝自爆,威力不容小觑!
虎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逼得身形一滞,不得不凝聚妖力护住周身。
借着这用生命换来的宝贵空隙,赵恒和另一名弟子肝胆俱裂,头也不回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天岚城的方向亡命飞遁!
“吼——!!!”
虎妖从爆炸的烟尘中冲出,虽然没受重伤,但也被搞得灰头土脸,更是怒不可遏。
它看着两人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天岚城轮廓,知道一旦让他们进入天岚城二十里范围内,就可能被坐镇的金丹修士神识扫到,届时它必死无疑。
最终,它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放弃了追击。
虎妖烦躁地甩着尾巴,原路返回,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本来那兩個目标就没抓到,差点阴沟里翻船!现在还有一只虫子在跟踪我,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它忽然停下脚步,硕大的虎头转向林忆藏身的方向,鼻翼耸动,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随后,它猛地张口,一道肉眼可见的、带着强烈震荡之力的音波,如同炮弹般轰向林忆藏身的巨岩!
“轰隆!”
巨岩应声碎裂!
烟尘中,数道金光闪烁的符箓屏障层层亮起,虽然剧烈晃动,却勉强挡下了这一击。
林忆的身影从烟尘后显现,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好奇的笑容。
“哎呀呀,被发现了。”
“我说,小猫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按道理,你应该感知不到我的灵气才对。”
林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地问道。
虎妖看着这个面对自己居然还笑得出来的人类,瓮声瓮气道。
“哼!你们人类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隔着老远老子就闻到了!藏得再深也没用!”
林忆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要掩盖的气息还有很多,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追踪方式,受教了。”
他这副认真学习的模样,更是激怒了虎妖。
“小子,你找死!”
虎妖怒吼一声,再次扑来,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林忆眼神一凝,青锋剑瞬间出鞘,剑身青光流转,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铛!!”
剑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气浪翻滚,林忆身形微晃,后退半步,而那虎妖也被震得爪子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炼气期?居然能挡住老子一爪?有意思!”
虎妖舔了舔嘴唇,眼中嗜血的光芒更盛。
“看来你是人族里的天才了?老子最喜欢吃的,就是你们这种天才!血肉一定很滋补!”
“话真多!”
林忆懒得废话,体内灵力奔腾,“窃星之人”悄然运转!
他一边与虎妖周旋,剑光如电,符箓辅助,一边不断地给虎妖叠加负面状态,同时将这些窃取来的“状态”加持自身!
虎妖越打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力量似乎在减弱,反应也慢了一丝,而对面那个人类却越战越勇,剑法刁钻,身法滑溜!
“不对!这小子有古怪!”
虎妖心生警兆,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它猛地咆哮一声,周身妖气暴涨,准备发动最强一击!
林忆见虎妖欲要拼命,眼中精光一闪,也瞬间将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催谷到极致,青锋剑发出刺耳的嗡鸣,看似要与之硬拼!
虎妖抓住林忆一个“刻意”露出的微小破绽,凝聚全身妖力,一爪掏向林忆心口!
这一爪,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间置换!”
林忆心念狂转!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闪过!
原本应该出现在林忆手腕上的银色灵剑,竟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了虎妖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之后!
而林忆手中的青锋剑,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正面迎向虎妖的利爪!
“噗嗤!”
“咔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银色灵剑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虎妖坚硬的颅骨,从其后脑贯入,眉心透出!
而青锋剑也与虎妖的利爪悍然相撞,虽然被震得灵光黯淡,林忆被击退数米,但却成功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虎妖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它瞪大了那双充满难以置信和恐惧的兽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战斗结束!
“果然,这招还是消耗太大了!”
林忆喘着粗气,顾不上隐隐作痛的神识,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迅速将虎妖的尸体、以及那名自爆弟子的储物袋全部收起。
然后,他全力运转“窃星之人”,疯狂地“窃取”着周围的血腥气味、紊乱的灵气波动、以及所有可能指向此地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选了一个与天岚城相反的方向。将剩余灵力全部灌注双腿,如同惊弓之鸟般,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他现在绝对不能回天岚城!
赵恒二人逃了回去,天岚宗很快就会发现弟子陨落和妖族现身的事情,必然会大肆搜查。
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在山林中疾驰了数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暗,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崖裂缝中找到個勉强容身的山洞,一头钻了进去,并用石块和藤蔓将洞口小心遮掩。
坐在冰冷的山洞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点亮一张照明符,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他首先取出的,是那名自爆弟子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东西不多,一些灵石、丹药、杂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的角落里,取出了一个……玉盒。
正是那个盛放着筑基丹的玉盒!
他颤抖着手,将玉盒打开。
一枚青白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柔软的丝绸衬垫上,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和令人迷醉的药香。
那圆润的形态,那玄奥的云纹,无不昭示着它的身份——筑基丹!
林忆死死地盯着这枚丹药,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灵魂深处。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冲撞,激动、狂喜、庆幸、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苦苦追寻数年,历经生死险境,甚至一度以为要靠漫长岁月去积累……
而此刻,通往筑基大道的钥匙,就这般真切地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小心翼翼地将玉盒盖好,紧紧攥在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