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比里世界浓雾还要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这条破败的街道。

　　李昊彻底石化了。

　　脸上的狞笑、嫉妒、狂妄，全部凝固，最后碎裂成一种纯粹，见了鬼般的茫然。

　　他的战友。

　　他耗资三千万，寄托了家族荣耀的A+级神祇，北欧战神提尔。

　　此刻正以一种最标准、最谦卑的姿态，跪在那个算命道士的面前。

　　提尔手中的战斧早已丢弃。

　　他仅存的右手紧握成拳，重重抵在胸甲，头颅深深低下，那副钢铁般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

　　这不是愤怒。

　　李昊再蠢，也能分辨出那种姿态。

　　这是恐惧？

　　不，不对。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沉，仿佛是臣子见到了君王，信徒仰望了神国，是一种生命位阶被彻底碾压后的本能臣服。

　　这怎么可能？

　　他的钱，他的圣物，他家族的布局，在这算命的道士面前，难道什么都不是？

　　苏灵也屏住了呼吸。

　　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分析，只是本能地抓紧衣角。

　　赌对了。

　　这一把赌得太大。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召唤来了一个多么恐怖、多么离谱的存在。

　　“吼——！”

　　这片诡异的平衡，被一阵不合时宜的嘶吼打破。

　　神祇，A+级的提尔，拥有“神格”和“悟性”，他能感知到通天身上那股让他神魂蒸发的“道”。

　　但李昊的心魔没有。

　　那些里世界护士，那些腐烂的犬型怪物，它们是李昊内心最深处“嫉妒”、“暴虐”、“色欲”的具现化。

　　它们是愚蠢的。

　　只知道执行李昊潜意识里的“命令”——撕碎眼前的一切。

　　失去了提尔的阻拦，五六只怪物绕过了跪在地上的战神，仿佛一群失控的疯狗，带着腥风，直扑街道另一边的苏灵和通天。

　　李昊见状，非但没有惊恐，反而从那极致的茫然中，抓住了一丝合理的解释。

　　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指着苏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苏灵！是你！”

　　“你这个贱人！你用了什么妖术！你控制了我的战神！”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神祇会主动下跪。

　　这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苏灵那个看似废物的道士，动用了某种卑鄙、精神控制类的能力！

　　“提尔！站起来！给我站起来！”

　　李昊疯狂地尖叫。

　　“杀了他们！杀了那个道士！把苏灵给我抓过来！”

　　苏灵脸瞬间冷了下去。

　　看李昊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她甚至懒得反驳，只是默默后退半步，准备激活自己那聊胜于无的新手防护罩。

　　怪物的嘶吼，李昊的尖叫。

　　很吵。

　　通天终于有了反应。

　　他背着手，闲庭信步，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有看扑面而来的怪物。

　　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提尔。

　　那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没睡醒的眸子，微微抬起，穿过五六只形态可怖的怪物，落在了远处那个正上蹿下跳、状若疯魔的李昊身上。

　　通天英俊的眉毛深深皱起。

　　他似乎对这种“噪音”感到非常不悦。

　　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所有的嘶吼。

　　像是在点评，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汝之同类，心不静。”

　　通天转头看了苏灵一眼，似乎在为她有这样的同胞感到可悲。

　　“煞气浮于表，神魂污秽不堪。”

　　再次看向李昊的方向，淡淡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当，静之。”

　　话音落下。

　　言出法随。

　　整个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没有停止。

　　而是规则被改写了。

　　那些嘶吼着，前扑到一半的犬型怪物，停住了。

　　它们保持着最狰狞的姿势，锋利的爪子距离苏灵脸颊不足半米，但再也无法寸进。

　　那只冲在最前的里世界护士，高高举起锈蚀匕首，凝固在了半空。

　　它们身上的血肉停止了蠕动。

　　它们喉咙里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们甚至还保留着“意识”，但“身体”以及“概念”，都被强行定义为了“安静”。

　　它们没死。

　　它们只是变成了雕塑。

　　通天不是在杀怪。

　　他甚至懒得动手去抹除这些垃圾。

　　他是在止念。

　　直接从根源上，切断了李昊“心魔”与这个副本的连接。

　　苏灵张了张嘴，那颗IQ高达160的CPU，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几个字在疯狂刷屏。

　　“我靠……”

　　“暂停键？”

　　“这他妈……这他妈是把李昊的心魔……给物理静音了？？”

　　如果说，之前抹除那只护士是降维打击。

　　那现在这一手，就是造物主在修改程序后台代码。

　　跪在地上的提尔，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神格在哀鸣。

　　他悟了。

　　这位至高存在，从头到尾都不是在战斗。

　　是在授课。

　　在用一种这位北欧战神无法理解的方式，教那个愚蠢的召唤者，什么叫做礼貌。

　　李昊的咆哮也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自己召唤出的怪物，变成了形态各异的现代艺术品，再看看跪地不起的战神，最后看看那个风轻云淡的道士。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A+级神祇战友。

　　他，杀不完的心魔大军。

　　在那个算命道士面前，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通天显然已经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

　　甚至懒得再看李昊一眼。

　　背过手，绕开那尊跪在地上的战神雕塑，仿佛绕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头，走到苏灵面前。

　　“此地无趣。”

　　通天抬头，看了看这片血红色天空，点评了一句。

　　然后转向苏灵，用那副刚睡醒的口吻，问出了一个问题：

　　“汝之前言，更有趣之地，在何处？”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苏灵却一个激灵，猛地从“神祇下跪”的巨大冲击中清醒过来。

　　大脑CPU重新开始运转。

　　“仙长，这边。”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和震撼，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看李昊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也懒得理会那些凝固的怪物雕塑，和跪在地上的战神提尔。

　　苏灵指着街道深处，那片更浓郁的血雾。

　　“更有趣的地方应该在阿克罕姆医院。那里是这个副本的核心区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