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上的哀嚎和争吵，龙组指挥中心的人无暇顾及。

　　一场紧急会议，已经在指挥中心最高权限的【红屋】内召开。

　　那个曾在电视上露面，面容和蔼的专家此刻正一脸严肃地坐在首位。

　　他是龙组的首席分析师——周教授。

　　在最前方的全息投影上，正定格着苏灵直播间黑屏前的最后几帧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是李昊的视角。

　　但内容，却让在场所有见多识广的专家，都感到了头皮发麻。

　　画面中，A+级的北欧战神提尔，那个代表“荣耀”与“勇气”的神祇，正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态，跪在一个青袍道士的背影面前。

　　提尔在颤抖。

　　“都说说吧。”

　　周教授的声音很沉。

　　“这……”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分析姓王的组长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周老，我反复确认了三十遍。这是提尔本尊的投影，A+级神格，货真价实。”

　　“能让这种以荣耀为核心的神祇，做出这种臣服的姿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王组长深吸一口气：“苏灵召唤的那个未知道士，是一个位格极高，但不稳定的概念系存在。”

　　“概念系？”

　　在座的几人倒抽一口凉气，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实在过于震撼。

　　“对。”王组长点头。

　　“他本身，可能就代表了某种规则。比如‘终结’，或者‘虚无’。提尔的神格，在概念本身面前，渺小如尘埃，他不下跪，神格就会当场破碎。”

　　这个解释，让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老王，你的理论太理想化了。”

　　忽然，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是数据部的陈博士。

　　“你只看到了提尔下跪，你忽略了代价！”

　　陈博士站起身，调出了另一块屏幕。

　　“这是李昊的实时直播间。就在苏灵黑屏后五分钟，你猜怎么着？”

　　画面中，赫然是提尔战神在浴血奋战的场景。

　　“提尔站起来了！”

　　陈博士指着屏幕上那个疯狂咆哮、一斧头将一只犬型怪物劈成两半的战神。

　　“他不仅站起来了，而且你们看他的状态！狂暴！愤怒！战力比刚出场时，飙升了至少三成！”

　　“老王，你告诉我。”

　　陈博士咄咄逼人，“这是一个臣服于概念系神祇，该有的反应吗？”

　　“这分明是……遭到了奇耻大辱之后的无能狂怒！”

　　王组长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真相只有一个。”

　　陈博士一拍桌子，下了结论。

　　“苏灵的那个道士，根本不是什么概念系！他只是用了一种同归于尽的禁忌能力！他用自己的命，或者连带苏灵的命为代价，强行羞辱了提尔，让他下跪！”

　　“然后，”陈博士指向那块黑屏，“代价到了。”

　　“那个道士，因为严重违背了系统的平衡，被当场修正！连带着他的召唤者苏灵，一起被抹除！”

　　这个解释，比王组长的概念系理论，听起来更似乎更加合理。

　　因为它完美地解释了——提尔为何下跪，又为何在苏灵黑屏后，重新站起，并且战力飙升。

　　那是被“禁忌能力”压制后的反弹！

　　周教授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黑屏，又看了看李昊直播间里那个大杀四方的提尔。

　　“数据溢出……信号丢失……”

　　周教授闭上了眼，低声喃喃：“这本身，就代表了规则不容啊。”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惋惜。

　　“老陈的推论成立概率，在90%以上。”

　　“唉。”

　　周教授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印着苏灵的照片，和“S级潜力”的红色印戳。

　　周教授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个印章。

　　【失踪/确认死亡】

　　他叹了口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墨水印记，覆盖了苏灵那张清冷绝世的脸。

　　“可惜了。”

　　周教授的声音很低。

　　“一个S级的好苗子，太急功近利，太想走捷径了。”

　　“如果她当初稳妥一点，选择系统推荐的米迦勒模板，哪怕是B级的孙悟空，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天之骄女的陨落，就这样被草草定了性。

　　指挥中心的其他人，也很快接到了通知，分析员们纷纷摇头叹息，然后继续投入到对其他幸存者的监控中去。

　　世界，依旧冰冷地运转着。

　　“散会吧。”周教授挥了挥手。

　　就在所有人准备起身离席时。

　　角落里，一个最年轻、资历最浅的分析员，忽然举起了手。

　　他就是第一个发现提尔下跪的人。

　　“那个……”小赵的声音有些发抖，“周……周老。”

　　周教授皱眉：“怎么了？还有事？”

　　“您……您能不能再看看李昊的直播？”

　　“有什么好看的？”陈博士不耐烦道，“无非就是靠着神祇碾压D级怪，他……”

　　“不是！”

　　小赵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昊的直播间大喊：“您们快看提尔的动作！”

　　众人一愣，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昊的屏幕。

　　画面中，李昊正意气风发地指挥：“提尔！左边！那栋医院！给我冲进去！里面的怪物肯定更多！”

　　提尔战神，却仿佛没听见。

　　他一斧头劈开另一只扑来的护士，非但没有冲向医院，反而后退了两步。

　　“提尔！你他妈聋了！我让你去医院！”李昊在直播里破口大骂。

　　提尔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用他那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医院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在干什么？”王组长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他好像在……”

　　那个年轻的分析员小赵，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轻声说道。

　　“他是不是在发抖？没错就是在发抖，医院里有东西让他发抖！”

　　周教授瞳孔猛地一缩。

　　死死盯住了屏幕。

　　提尔，A+级的战神，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好像吓得……”

　　小赵声音更干。

　　“又要下跪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能让一个以荣耀、尊严为生命的神邸，在人影都没见到的情况下跪下去，那医院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