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晚自习，没有再起什么波澜。

　　晚自习下课后，季行和沈知絮照例结伴走出了学校。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沈知絮似乎又恢复到了傍晚之前的状态。

　　——负面情绪都隐藏在心里，表面上始终是那个小太阳。

　　季行原本打算跟她说些要紧事，但在注意到她时不时流露出的恍惚神情后，还是放弃了。

　　他也不急于一时。

　　一切等造谣事件尘埃落定再说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沈知絮依然等在了十字路口。

　　——她说过今天要请季行吃早餐。

　　两人交换了牛奶，买完早餐，一路闲聊着走进学校，谁也没有提起今天可能会发生的某件大事。

　　走进教室，季行刚坐到座位上，就被陆添明抓住了胳膊。

　　“今天已经到了，可以说了吧？”

　　“还有一整天呢，急什么。”

　　季行拨开他的手掌，将剩下一点葱油饼吃完，喝了口舒化奶，“要是实在等不及了，你也可以去问沈知絮。”

　　昨天他跟沈知絮从办公室回来后，陆添明就迫不及待地问他被叫去做什么了。

　　他当时只说了是跟谣言有关，具体情况要今天再告诉对方。

　　“这两天她的心情应该不太好吧，我还是不去打扰她了。”陆添明看了眼沈知絮的背影，语气随意地问道，“你说的告诉我，不会是指广播通报吧？”

　　季行转头看他：“厉害啊，这你也能猜到。”

　　“所以广播通报说的消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今天能告诉我啥？”

　　“我现在不就告诉你，今天会有广播通报了么？”

　　“你特么……”陆添明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广播的事明明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没有我的确认，你也没法证实自己的猜想啊。”季行给出了一个很有逻辑的回答。

　　陆添明无言以对。

　　他居然有点被这个逻辑给说服了。

　　但现实不是辩论赛，他嘴上说不过季行，还可以动手。

　　于是下一秒，他直接伸出手，偷袭了季行的侧腰，一边用手指戳着，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季行陪他玩了一会儿，自己心底的压抑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陆添明还是挺好用的。

　　上午的早读和前两节课都无事发生。

　　第二节课刚下课，李乐成突然走进教室，把沈知絮叫走了。

　　一直到第三节课上课十分钟后，沈知絮才面无表情地回到教室。

　　此时不仅是陆添明，班里的其他人也渐渐意识到，今天可能要有大事发生了。

　　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中午午休结束前的几分钟，广播里忽然传出了声音。

　　“全体师生，全体师生，现在通报一件事……”

　　7班的教室里，陆添明立马正襟危坐了起来。其他同学也纷纷抬起了头。

　　季行放下手里的碳素笔，面色平静地看着广播。

　　“近日，高二2班的姚同学，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编造了关于同年级7班沈同学的不实信息，并通过班级群等渠道广泛传播，内容涉及恶意揣测沈同学的个人生活与人际关系……”

　　季行没有再接着往下听。

　　通报批评里没有说姚瑶的名字，保护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这次广播，主要还是为了帮沈知絮澄清谣言，顺便警告一下其他学生。

　　虽然有心人通过2班、7班、姚同学、沈同学、编造不实信息等关键词，很快就能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定两个人的身份。

　　但这终究是对有心人而言。

　　对其他人来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也没必要花时间和精力去了解。

　　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多做几道数学题不好么？不想做题，早恋也行啊，何必要去在意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最终，大概也只有2班、7班、以及其他班的极少数同学，会知道“姚瑶”这个名字。

　　广播还在继续。

　　对于姚瑶的处理，总共是三个方面。

　　1，写检讨；

　　2，到7班公开道歉；

　　3，取消本学期的各项评优资格。

　　这后续的处理倒是十分公正，不带一丝偏袒。

　　……关键还没有叫家长。

　　季行估摸着，沈知絮对这个结果，应该是基本满意了。

　　“谣言”和“叫家长”两个痛点都已解决，剩下的都不怎么关键。

　　在他这里，学校德育处的风评，算是勉强保住了。

　　听完广播，下课铃声刚好响起，陆添明有些兴奋地捅了捅了季行的胳膊：“这下好了，咱们班的小花又重回神坛了……我就说嘛，那么好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有对象。”

　　“……”

　　槽多无口，季行直接将其无视。

　　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单手托腮，朝沈知絮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沈知絮也好似心有灵犀一般，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小沈同学伸手比了个“耶”，露出浅笑。

　　季行也跟着笑了笑。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也不枉他这两天费心费力，最后还冒着得罪年级组长和语文老师的风险，帮了她那么……一点点。

　　嗯，仔细想想，他出力虽然不多，但出得都很关键啊。

　　要是有贡献排名的榜单，他不拿第一谁拿第一？

　　……

　　下午的自习课，姚瑶依照约定，来到7班，公开向沈知絮道歉，消除影响。

　　在姚瑶道歉后的几秒钟内，季行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心愿力涨了。

　　涨了差不多60%！

　　相当于微末心愿的60倍。

　　‘这就是大型心愿的实力么……嗯，确实很有实力了。’

　　季行思索着，向沈知絮的头顶望去。

　　下一瞬，他再次进入了白色空间。

　　这一次，场景终于发生了变化。

　　——从浴室变成了卧室。

　　沈知絮穿着六中的短袖校服，仰躺在床上。

　　她没有再割腕。

　　但是在她的床边，依然摆放着一个炭盆。

　　所以，这跟先前的情景有什么区别？

　　毕竟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割腕很难会死人。

　　最终导致沈知絮死亡的，从始至终只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

　　季行面无表情地回到现实。

　　心愿并没有被完成。

　　获取的那60%心愿力，大概只是推进一小段进度条的收获。

　　其实，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心里早就已经有所预感。

　　像沈知絮那样的女生，怎么可能会被区区谣言，逼得产生轻生念头。

　　‘后面果然还有大的啊。’

　　季行叹了口气。

　　原本他只是想随便出点小力，争取能挽救一条人命。

　　如今……他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毕竟，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他已经很难脱身了。

　　或者说，他的潜意识，已经不太想让自己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