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天空没有云雾遮挡。明亮的弦月高悬天际，洒落下片片银辉。

　　季行背着包，走出高二教学楼，一路朝南校门行去。

　　没过多久，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跟在了他身旁。

　　“为什么你每次出门都这么慢？”

　　“为什么你每次出门都这么快？”

　　“因为我动作快啊。”

　　“嗯，因为我动作慢。”

　　“……”沈知絮微微皱鼻，“季行同学，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你说话都很气人？”

　　季行闻言，突然放缓了脚步。

　　沈知絮见状，也跟着慢了下来。

　　季行看了她一眼，开始刻意控制自己的步幅和步频。

　　沈知絮有些不明所以，张嘴想问。

　　季行率先开了口：“所以你真的生气了吗？”

　　“啊，什么？”

　　“你说，我说的话很气人。”

　　“唔，那倒没有。”沈知絮见他说得认真，便也认真解释了起来，“我说你很气人，是指被朋友开了玩笑、觉得又气又好笑的那种气，不是真的觉得你不好相处。”

　　“哦……”季行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以前从未跟同龄女生，像这样相处过，不知道对方对玩笑的接受程度，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没分寸了。

　　高二教学楼距离学校的南门，其实并不算近，加上从南门离开的学生也不多，两人这一路，倒是比走在校外要清净不少。

　　阳州的天气还没完全热起来。微风吹过，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

　　沈知絮意外得很喜欢此时的氛围。

　　夜晚，校园，小路，微风，还有……

　　她下意识偏过头，望着走在身旁的季行，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季行若有所觉，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絮躲开目光，略显刻意地挑起一个话题，“你说，姚瑶到底是怎么想的？高一的时候，我跟她都没说过几句话。她为什么会看不惯我？”

　　季行留意了一下她的表情，确定她并没有因为耿耿于怀而心生怨恨，只是单纯有些好奇，这才斟酌着回答：

　　“其实就是嫉妒。你整天跟她喜欢的男生有说有笑，她当然会看不惯你了。”

　　“啊？”

　　沈知絮一脸迷惑地眨了眨眼，“我高一的时候，也没跟哪个男生亲近过啊，都是同学间的正常来往。”

　　“你觉得正常，她未必这么觉得。”季行解释道，“在她的认知里，你跟她喜欢的人随便说一句话，她都会认为你们是在打情骂俏……嗯，主要也是因为，你对她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沈知絮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啊，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季行一脸淡定：“我猜的。”

　　“……猜的？！”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我估计年级组长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大家都不想点破。”

　　“所以只有我想不到么？”沈知絮小声咕哝，莫名有点不开心。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脑子笨。

　　数学、物理学不好，也只是因为她没有掌握好基础。只要掌握了基础，她肯定能拿高分。

　　现在跟季行这么一对比，她突然就没信心了。

　　她不会真是个漂亮的傻子吧？

　　琢磨着，琢磨着，她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她在高一的时候就看不惯我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始造我的谣？”

　　季行沉默片刻，面色平静地瞥了她一眼：“可能是她喜欢的那个男生，最近又跟你表白了吧。”

　　沈知絮：“……”

　　突然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想被不喜欢的男生表白啊，这种事又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她都为此苦恼好久了。

　　季行想了想，说道：“其实她造你的谣，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嗯？”沈知絮闻言，瞬间摆脱了尴尬，一脸好奇，“为什么？”

　　季行认真分析：“那个姚瑶在造谣之前，肯定仔细观察过你，详细了解过你的情况。但凡你身上有什么黑点，她都不会选择用造谣的方式来抹黑你。”

　　“所以……”沈知絮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季行移开视线，笑着说道：“你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

　　自己无懈可击！

　　沈知絮紧紧抿住嘴唇，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她被姚瑶这个“敌人”认可了！

　　发现这个事实，甚至比今天彻底澄清了谣言，还要让她高兴。

　　再回想起姚瑶，沈知絮感觉心底的厌恶都消散了不少。

　　算了，以后不对她苦大仇深了，就把她当成是一个讨厌的路人，直接无视吧。

　　季行安静前行，没有去打扰她。

　　夜晚的街道依旧热闹繁华。

　　不知不觉间，十字路口已近在眼前。

　　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沈知絮慢慢回过神，转头试探：“季行，有空可以帮我补习物理吗？”

　　“可以。”季行很干脆地同意了。

　　“我……诶？”沈知絮一下愣住了。

　　本来她还准备了好多好多，用于说服对方的话术，结果一句都用不上了？

　　那她昨晚岂不是白忙活了？

　　“然后我再帮你补习英语？”她不想白占他便宜。

　　“嗯，好……所以你已经想好要怎么补习了？”

　　“打QQ电话怎么样？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开视频交流。”

　　“行。”季行没有任何异议。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结果。

　　现在由沈知絮主动提出来，反倒省去了他纠结的过程。

　　“那么……以后我的理科成绩就拜托你了。”沈知絮表情严肃。

　　季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一点小情绪，于是直接开口问她：“受刺激了？”

　　“嗯，是有一点。”沈知絮低垂眼眸。

　　想到中午那则匿名的通报批评；

　　想到上午年级组长对她说的那句“好好学习，以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以及他对自己和姚瑶那细微的态度差别……

　　她真的不甘心。

　　她不想只因为长得漂亮而被人记住。

　　她也想当一名学霸！

　　季行的脚步蓦地一顿。

　　他微睁双眼，愣愣地看着沈知絮的头顶。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她第二个心愿……想当一名学霸。

　　这同样是一个大型心愿。

　　但是与其他大型心愿不同，眼下的这个心愿，似乎与他完美契合。

　　——他好像没有理由，不去尝试着完成它。

　　收回目光，季行郑重其事道：“那以后我的文科成绩也拜托你了。”

　　“好！”沈知絮志气满满地点点头。

　　“嗯……”季行沉吟一声，开始思考正式补课的问题，“你晚上方便通电话到几点？”

　　沈知絮闻言，脸色一僵。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每天晚上都是要跟许云舒通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