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左翼的厮杀声如惊涛拍岸,震得青云宗的崖壁嗡嗡作响。叶星辰操控青锋剑在敌群中撕开一道血口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西方天际掠过一抹刺目的红——那不是血煞门的血雾,而是带着灼热气息的火焰,正朝着右翼防线的方向坠去。
他心中猛地一紧。方才激战正酣时,已隐约听到右翼传来的告急钟声,王长老率领的内门弟子虽布下七星阵,却终究抵不住敌军的人海战术。此刻那抹红光,倒像是……
“叶师兄!你看那边!”身旁一名断了左臂的外门弟子指着右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叶星辰凝目望去。只见右翼天险的峭壁上,原本该是七星阵淡蓝色光晕流转的地方,此刻正腾起一团妖异的赤金色火焰。那火焰并非凡火,形如九尾,在空中舒展、摇曳,每一根火尾都拖着长长的焰芒,将半边山崖染成了赤金。火焰掠过之处,血煞门弟子身上的血雾如同遇水的墨汁般迅速消融,连黑风寨山贼的盾牌都被灼出焦黑的窟窿,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狐火?”叶星辰瞳孔微缩。他曾在《九州妖录》上见过记载,九尾天狐一族的本命火焰,至阳至烈,专克邪祟,寻常修士触之即焚,便是血煞门的邪术也难抵挡。
可青云宗哪来的九尾天狐?
答案在他心头一闪而现,让他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洛倾雪!
此刻的右翼防线,早已不复最初的陡峭森严。七星阵的光幕在血煞门长老的猛攻之下支离破碎,淡蓝色的光纹如蛛网般密布裂痕。王长老拄着断剑半跪在地,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他望着步步逼近的黑袍老者,眼中满是绝望。
那黑袍老者便是血煞门的带队长老,剑魄境中期修为,周身萦绕的血雾已凝聚成实质,手中一柄骨刃泛着幽绿的毒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邪煞之气。“老东西,再不退开,便是死路一条!”他狞笑着,骨刃直指王长老的咽喉,“青云宗气数已尽,识相的就交出镇山剑的下落,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周围的内门弟子已是强弩之末,死的死,伤的伤,能站起来的不过寥寥数人。他们挡在王长老身前,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却无一人后退。
“痴心妄想!”王长老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坚定,“我青云宗的传承,岂容你们这些邪魔染指!”
黑袍老者眼中杀机暴涨:“冥顽不灵!”骨刃带着破风之声斩下,毒光闪烁,显然是要将王长老与身后的弟子一并屠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身影如闪电般从崖壁后方掠出,挡在了王长老身前。银发在崖边的狂风中飞扬,正是本该被禁足在外门客房的洛倾雪。她手中没有兵器,唯有双掌合十,掌心渐渐腾起一点赤金色的火苗,火苗遇风即长,瞬间化作两团燃烧的狐火,在她身前形成一道火焰屏障。
“妖族?”黑袍老者一愣,随即狂笑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听说青云宗藏了只九尾狐,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抓了你献给门主,定是大功一件!”
洛倾雪脸色苍白,显然强行催动狐火对她消耗极大,但她望着黑袍老者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血煞门屠戮生灵,修炼邪术,人人得而诛之。我虽为妖族,却也容不得你们在此放肆!”
“找死!”黑袍老者被她的语气激怒,骨刃转而劈向洛倾雪,血雾裹挟着毒光,瞬间吞噬了赤金色的火焰屏障。
洛倾雪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将体内的妖力催发到极致,双掌猛地向前推出。那两团狐火骤然暴涨,化作两条赤金色的火狐,张牙舞爪地扑向黑袍老者,火焰中隐隐可见九尾摇曳的虚影。
“区区妖火,也敢班门弄斧!”黑袍老者不屑冷哼,骨刃横扫,试图将火狐斩碎。可他没想到,这狐火竟邪异无比,非但不怕他的血雾,反而像是遇到了最好的养料,越烧越旺,沾到骨刃上便死死附着,连他体内的邪煞之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怎么可能……”黑袍老者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那火焰正顺着骨刃侵蚀他的经脉,所过之处,原本凝练的血雾迅速溃散,甚至连剑魄都泛起阵阵刺痛。
洛倾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银牙紧咬,将最后一丝妖力注入狐火之中。那两条火狐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猛地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色火柱,狠狠撞在黑袍老者胸口。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崖。黑袍老者身上的血雾在火柱中寸寸消融,护体剑元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火焰包裹,从崖边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山道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唯有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直到此刻,洛倾雪才脱力般踉跄了一下,赤金色的狐火迅速褪去,露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她望着山道上黑袍老者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内门弟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刚才那一战,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妖力,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困难,银发间已隐隐浮现出白色的狐耳虚影。
“是……是她救了我们?”一名内门弟子喃喃道,眼中满是复杂。他曾听闻洛倾雪是妖族,心中颇有芥蒂,可刚才若不是她挺身而出,自己早已成了骨刃下的亡魂。
王长老捂着伤口站起身,望着洛倾雪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洛倾雪轻轻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抬头望向左翼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能感觉到,叶星辰的气息虽仍稳固,却已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那边的战况也极为惨烈。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想要过去支援,却被王长老拦住:“姑娘妖力耗尽,不宜再动。这里交给我们即可,你先去疗伤吧。”
洛倾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太多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她最后望了一眼左翼方向,转身朝着主峰方向走去,银发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疲惫却倔强的影子。
山道上,内门弟子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黑袍老者焦黑的尸体,心中对妖族的偏见悄然松动。或许,种族并不能决定善恶,就像眼前这位九尾狐妖,用最炽热的火焰,证明了自己守护青云宗的决心。
而这份证明,很快便会传到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掀起新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