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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铁锈与兽吼

神之一剑 玉露霁华 3334 2025-11-18 14:40

  落霞镇的午后总带着点昏昏欲睡的懒意。

  日光已过中天,像枚被晒得半温的铜圆,斜斜悬在灰蓝色的天幕上。镇子东头的“老铁匠铺”里,却丝毫不见这份慵懒。红亮的炭火在炉膛里吞吐着舌头,把半边铺子都烘得滚烫,火星子时不时从炉口蹦出来,落在青石板地上,噼啪一声化作细碎的红点,转眼便被地上的铁屑吞没。

  叶星辰赤着膊,古铜色的脊梁上淌着密匝匝的汗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没入腰间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里。他手里的铁锤足有二十来斤,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哐——当!”“哐——当!”的巨响撞在铁砧上,震得铺子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也震得那块烧得通红的熟铁不断变形。

  铁料在烈焰中淬过,泛着妖异的橘红,像一块被驯服的火炭。叶星辰眯着眼避开灼人的热浪,左手的铁钳稳稳夹着铁料,右手的锤头落点分毫不差,每一击都砸在铁料最需要延展的地方。他今年刚满十六,在铁匠铺跟着老铁匠学徒已有五年,抡锤的力道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青涩,唯有专注时,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才会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老铁匠就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铁球。他年过六旬,背有点驼,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一只眼睛在早年的铁水飞溅中瞎了,只剩浑浊的白翳,另一只眼却亮得惊人,此刻正半眯着,审视着叶星辰的动作。他偶尔会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力道再沉些,这是要打给李屠户的砍刀,得经得住剁骨头的劲。”

  叶星辰应了一声,胳膊上的肌肉猛地贲张,锤头落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铁屑随着锤击飞溅,落在他胳膊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红点,他却像浑然不觉,只盯着铁料在锤下渐渐显露出的刀形。铁锈的腥气混着炭火的焦糊味,还有汗水蒸发的咸涩,在铺子里交织成一股独属于铁匠铺的味道,浓烈而踏实。

  铺子门口挂着的粗布门帘被风吹得晃了晃,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几只麻雀落在对面的墙头上,歪着头看铺子里的动静,被又一声响亮的锤击惊得扑棱棱飞起,留下几声细碎的啾鸣。

  这样的午后,本该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一样,在锤声与炉火的交响中慢慢滑向黄昏。

  直到一阵急促的哭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叶小哥!叶小哥!求求你,帮帮婶子吧!”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衣裳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镇西头的张婶。她头发散乱,裤脚沾着泥点,脸上满是泪痕,一进门就抓住叶星辰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胳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家那只母羊……刚下了崽没几天的那只……中午放出去吃草,转个眼就没了!我找了半个镇子都没找着,有人说……有人说看见它往镇后跑了……”

  叶星辰被她抓得一怔,连忙放下铁锤,铁钳上的铁料还在冒着热气。他看着张婶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焦急与惶恐,不由得皱起眉:“往镇后跑了?张婶,您确定吗?”

  镇后的乱葬岗,是落霞镇人人讳莫如深的地方。

  那里常年荒草丛生,埋着不知多少无主的枯骨,据说一到夜里就有磷火飘荡,还时常能听见怪声。镇上的老人都说那地方阴气重,是禁地,平日里连樵夫都绕着走,更别说牲口了。

  张婶抽噎着点头,声音发颤:“是……是二柱子说的,他在镇口看见那羊往那边去了……那羊刚生了三只小羊羔,要是丢了,我家这冬天可怎么过啊……”她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叶小哥,我知道那地方邪乎,可你力气大,又是咱们镇里最胆大的……求你发发慈悲,帮婶子去看看吧,哪怕……哪怕找着个尸首也好啊……”

  叶星辰心里有些犹豫。他自小在落霞镇长大,关于乱葬岗的恐怖传说听了不少,说不害怕是假的。可看着张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想起她家那三只刚落地、还没睁眼的小羊羔,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张婶丈夫死得早,独自一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全靠那几只羊维持生计,这母羊对她家来说,简直是命根子。

  “让他去。”

  一直沉默的老铁匠突然开口了。他把手里的铁球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叶星辰和张婶都看向他,只见他那只好眼望着门口,声音依旧沙哑:“去看看也好,早去早回,别往深处走。”

  “师父……”叶星辰有些意外,他以为老铁匠会拦着。

  老铁匠瞥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旱烟杆,慢悠悠地往烟锅里装着烟丝:“镇上的规矩是规矩,可张婶的难处也是难处。你记着,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乱葬岗边缘的草长得高,仔细看着脚下,别踩了不该踩的东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带上墙角那把柴刀。”

  叶星辰心里一暖,连忙应了声“知道了”。张婶更是千恩万谢,擦着眼泪说:“谢谢老铁匠!谢谢叶小哥!你们真是大好人!”

  叶星辰取了柴刀别在腰后,又喝了碗凉水,拿起墙角的草帽往头上一扣,对张婶道:“婶子,您先回去等着,我这就去找找看,找到了马上给您送回去。”

  张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老铁匠挥手打断了:“让他赶紧走,耽误了时辰,天黑前回不来就麻烦了。”

  叶星辰不再耽搁,转身走出铁匠铺。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晒人,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聊天,看见叶星辰往镇后走,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没心思理会,脚步匆匆地穿过镇子,朝着那片笼罩在阴影里的乱葬岗走去。

  越靠近镇后,空气似乎就越凉了几分。原本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路边的房屋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再往前,连土坯房也没了,只剩下蔓延的荒草。

  乱葬岗的边缘,长着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棺木碎片和白骨,有的骨头被野狗啃得坑坑洼洼,白森森地露在草丛里,看得人心里发毛。

  叶星辰深吸了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柴刀,压低草帽遮住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往里走。他不敢走太快,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听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这里的光线似乎都比别处暗,明明还是午后,却像是傍晚一般,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土味,混杂着野草的腥气,闻着很不舒服。叶星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除了几只被惊起的乌鸦,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说山羊了。

  他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二柱子看错了?还是羊跑别的地方去了?

  就在他准备往回走一点,换个方向再找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叶星辰猛地顿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呜……嗷……”

  没错,确实是兽吼!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凶狠,从乱葬岗更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藏在暗处的猛兽在磨牙。

  叶星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地方果然有野兽!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叮铃……叮铃铃……”

  是铃铛声!很清脆,是那种系在羊脖子上的小铜铃的声音!

  这声音,赫然是从那兽吼传来的方向,也就是乱葬岗的更深处响起来的!

  叶星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找到了,羊果然在里面,可那里……不仅有羊,还有野兽!

  他握紧了柴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光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穿过稀疏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看起来有些诡异。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做决定。

  往回走,告诉张婶羊找不着了,或许还能保自己平安。

  往前走,深入那片更加危险的禁地,找到羊,可谁也不知道里面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风又吹过,蒿草“呜呜”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那低沉的兽吼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

  叶星辰咬了咬牙,抬头望向乱葬岗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握紧了腰间的柴刀,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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