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官道分岔口的露水沾湿了青石板,踩上去沁出微凉的湿意。叶星辰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路口,看着赵狂翻身跃上枣红马,心中涌起几分不舍。昨夜溪边的篝火已燃成灰烬,残留的火星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像极了这段短暂却深刻的缘分。
“此去青云宗,需往东南方向走三百里,过了望云峰便是山门。”赵狂勒住缰绳,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麻绳,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这是我早年在青云宗附近历练时用的令牌,虽已过期,却能让守门弟子通融几分,至少能让你顺利入山参加试炼。”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云”字,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铸造时的精巧。叶星辰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微凉,仿佛还残留着赵狂的体温,他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赵大哥,你……”叶星辰想问他接下来的去向,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萍水相逢,能得此相助已是幸事,又何必追问太多。
赵狂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疤痕在晨光中舒展了些:“我?四海为家惯了,黑风山脉待腻了,便去别处看看。或许哪天酒酣耳热时,还能听到某个叫叶星辰的小子在青云宗闯出了名头。”
他顿了顿,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布包,扔给叶星辰:“这里面是我珍藏的半本《裂石篇》,虽残缺不全,却记载了不少淬炼剑骨、凝实剑元的法门,对你现阶段修行或许有用。记住,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悟透了‘裂石’二字的真意,比记住百招千式更重要。”
叶星辰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粗布下是竹简的坚硬触感。他知道这残缺剑谱的珍贵,寻常修士怕是穷尽一生也难见一面,赵狂却如此轻易相赠,这份情谊让他喉咙发紧,竟说不出一句道谢的话。
“不必谢。”赵狂挥了挥手,调转马头,“我与青云宗的过节说来话长,你入山后只需安心试炼,莫要提及与我相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似在催促。赵狂最后看了叶星辰一眼,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些遥远的往事。
“去吧。”他轻喝一声,策马转身,朝着西边的官道疾驰而去。灰布短打的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佩刀的刀鞘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很快便融入了远方的山影,只留下一串渐远的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叶星辰心上。
叶星辰站在原地,望着赵狂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深深吸了口气,将青铜令牌与《裂石篇》小心地收入行囊。晨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吹散了眼底的湿意。
他转过身,看向东南方的路。那条路蜿蜒通向远方,被晨雾笼罩着,尽头隐没在层叠的山峦之后,正是通往青云宗的方向。苏沐月的白衣身影、赵狂的叮嘱、胸口玉佩的温热、还有体内剑元的流转……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交织,最终都化作一个清晰的方向。
叶星辰握紧行囊的背带,迈开脚步。
脚下的青石板渐渐变得湿润,晨雾中的水汽沾在裤脚,带来微凉的触感。他按照赵狂的指点,运转吐纳法收敛气息,将剑元稳稳锁在骨骼深处,看似与寻常赶路的少年无异,唯有步伐间隐藏的韵律,泄露了剑骨境修士的底蕴。
行至正午,雾散云开,阳光变得炽烈起来。叶星辰寻了片树荫歇脚,取出干粮啃食,目光落在行囊中露出的半卷《裂石篇》上。他小心地抽出竹简,展开在膝头。
竹简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书写的,笔力遒劲,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开篇便是“骨为剑基,血为剑髓,裂石者,非力破,乃意破也”,寥寥数语,却让叶星辰心头一震,仿佛与昨日击破独眼龙盾牌时的感悟遥遥呼应。
他细细品读,越看越是心惊。这《裂石篇》虽残缺,却字字珠玑,不仅记载了如何引导剑元淬炼骨骼的法门,更阐述了“以意驭力”的道理——剑招的精妙不在于招式本身,而在于能否将自身意志融入剑元,做到“意到力至”,方能劈开顽石,穿透阻碍。
“原来如此……”叶星辰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意破”二字,昨日用树枝击破盾牌的画面再次浮现。那时他心中只有“破开防御”的念头,剑元与意念相合,才成就了那惊世一剑,这或许便是“意破”的雏形。
他将竹简小心收好,心中对《裂石篇》与赵狂的感激又深了几分。这份礼物,远比青铜令牌更珍贵,不仅能助他提升修为,更能指引他领悟剑之真意。
午后的官道上渐渐有了行人,大多是行商的队伍或是赶路的旅人。叶星辰尽量避开人群,沿着路边行走,偶尔听到路人交谈,其中几次提及“青云宗”,语气中都带着敬畏与向往。
“听说了吗?青云宗的入门试炼就要开始了,据说今年的奖励格外丰厚,连外门弟子都能领到一柄下品灵具呢!”
“可不是嘛,多少修士挤破头都想进去,若是能被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哼,哪有那么容易?青云宗的试炼出了名的严苛,去年光是第一关‘登云梯’,就刷下去七成的人……”
叶星辰默默听着,心中对青云宗的试炼多了几分认知,也多了几分警惕。赵狂说过,修行之路从无坦途,青云宗虽好,却也必然藏着竞争与凶险,自己既无背景,又身怀玉佩的秘密,更需步步谨慎。
他加快脚步,傍晚时分,已远远望见了望云峰的轮廓。那山峰高耸入云,峰顶常年被云雾笼罩,山形陡峭如剑,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想必便是青云宗的屏障。
就在这时,叶星辰心中突然一动,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身后的密林。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看不到半个人影。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一双眼睛,正隔着树叶的缝隙,紧紧盯着自己。
叶星辰不动声色,继续迈步前行,指尖却已扣住了行囊中的一根短棍——那是他用剑元淬炼过的硬木,虽不如树枝顺手,却也能应急。他运转剑元,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却始终找不到窥视者的踪迹,对方显然隐匿气息的手段极为高明。
是黑风寨的余孽?还是觊觎玉佩的陌生人?
叶星辰心中闪过数个念头,却没有回头。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乱,越容易露出破绽。他按照赵狂教的步法,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便于发力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道窥视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走到望云峰下的岔路口,才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叶星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密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未知的窥视者,是敌是友?为何只是跟随却不现身?
他深吸一口气,将疑问压在心底。无论对方是谁,至少目前没有敌意,当务之急是赶到青云宗,那里有宗门庇护,总比在荒郊野外安全。
叶星辰握紧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恒定的暖意,再次迈开脚步,朝着望云峰深处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密林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前路依旧有迷雾,有未知,可叶星辰的眼神却愈发坚定。青云宗就在前方,新的试炼即将开始,属于他的修行之路,才刚刚铺展到更广阔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