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晨光，终于穿透了连绵的雨幕。叶星辰与苏沐月站在雾雨城的北门外，望着眼前这座被水汽笼罩的水乡古城，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青灰色的城墙在濛濛细雨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墙头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城门上方，“雾雨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晰，字缝间还残留着几分经年累月的水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池与水的不解之缘。
“此地水汽甚重，连空气里都带着湿意。”苏沐月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城门口熙攘的人流，“碧水珠本就属水行灵物，若真在此地，恐怕更难感应其气息。”
叶星辰点头应是。这七日来，他们一路南下，从青云宗所在的苍莽群山，走到这片水网密布的平原，气候与景致都已截然不同。尤其是进入雾雨城地界后，几乎每日都有细雨相伴，天地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水网笼罩，连他丹田内的剑海都似受到影响，潮汐流转间多了几分柔缓。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城门，一股混杂着水汽、鱼腥味与脂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城内的街道是由青石板铺就，石板缝隙间长满了青苔，被雨水浸润得滑腻温润。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质建筑，大多是两层小楼，一楼开着各式店铺，绸缎庄、酒肆、茶馆、渔具店……幌子在雨中轻轻摆动，上面的字迹被打湿后显得有些模糊。
穿街而过的河道上架着一座座石拱桥，桥面上行人步履匆匆，桥下则有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头的艄公戴着斗笠，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歌声在雨幕中悠悠荡开，平添几分水乡特有的慵懒与惬意。
“先找家客栈落脚，再分头打探消息。”苏沐月的声音打破了叶星辰的打量，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临水居”幌子的客栈，“那家看起来还算清净。”
叶星辰依言跟上，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忽然听到斜前方传来一阵争执声。
“小娘子，何必走得这么急？陪哥哥们喝杯茶，聊聊心事，不好吗？”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响起。
“放开我！你们别乱来！”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与倔强。
叶星辰与苏沐月对视一眼，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街角的屋檐下，三个穿着短打、敞着衣襟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纤细，头上裹着一块蓝色的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此刻她正被一个壮汉抓住手腕，挣扎间，头巾滑落，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庞，眉眼间虽沾着泥污，却难掩那股灵动之气。
“哟，还是个美人胚子！”抓住她手腕的壮汉眼睛一亮，更加放肆地笑道，“这下雨天的，一个人在街上晃悠，不是等着哥哥们来疼你吗？”
另两个壮汉也跟着哄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摸女子的脸颊。
“住手！”叶星辰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便要上前。倒不是他爱管闲事，只是这三人以强凌弱的行径，让他想起了当初在落霞镇遇到的地痞，心中生出几分不忿。
“不必多事。”苏沐月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清冷的目光在那女子与三个壮汉身上扫过，“此地鱼龙混杂，说不定是圈套。”
叶星辰脚步一顿，心中也泛起一丝疑虑。这三个壮汉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气息驳杂，不过是些炼体境的凡俗武夫，在修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怎敢在城门附近如此放肆？
就在这时，那女子恰好抬头，目光与叶星辰相遇，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几分哀求与无助：“这位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我……我只是来找亲戚的，没想到遇到他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让叶星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他轻轻挣开苏沐月的手，朗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如此放肆！”
说话间，他已欺身而上，手腕一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剑元涌出，精准地拍在抓住女子手腕的壮汉手臂上。
“哎哟！”那壮汉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腕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叶星辰顺势将那女子拉到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三个壮汉：“还不快滚？”
三个壮汉见状，脸上的嚣张顿时变成了惊惧。他们虽看不出叶星辰的深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知道是遇到了修行者，哪里还敢停留，撂下几句“小子你等着”的狠话，便灰溜溜地跑了。
“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阿雪，感激不尽。”那女子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叶星辰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怯怯的感激。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叶星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心中生出几分恻隐，“姑娘若是无处可去，我二人正要去前面的临水居落脚，不如先随我们去客栈暂避，再做打算？”
阿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如此……便多谢公子了。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二位？”
“无妨。”叶星辰说着，转头看向苏沐月。
苏沐月神色依旧清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三人一同走进临水居，店小二见叶星辰与苏沐月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开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安置好行李后，三人在楼下的大堂坐下，点了几样当地的特色小菜。阿雪似乎饿了许久，拿起筷子时微微有些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
“阿雪姑娘，你方才说来找亲戚，不知找到了吗？”叶星辰斟酌着开口问道。
阿雪闻言，放下筷子，眼圈一红：“说来惭愧，我家乡遭了水灾，爹娘让我来雾雨城投靠远房舅舅，可我按地址找了好几日，都没找到地方，身上的盘缠也花光了……若不是遇到公子，恐怕……”她说着，又落下泪来。
叶星辰心中微动，安慰道：“姑娘莫急，雾雨城虽大，但只要地址没错，总能找到的。不知你舅舅住在何处？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阿雪擦了擦眼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公子好意。我舅舅住在城南的柳树巷，只是那巷子太深，我一个女子，实在不敢独自前往。”她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问道，“看二位公子小姐气度不凡，不像是本地人士，不知是来雾雨城做什么的？”
叶星辰正要开口，却被苏沐月不着痕迹地打断：“我们只是来此地游历一番，顺便采买些东西。”她的目光落在阿雪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姑娘若是信得过我们，明日我让叶师弟陪你去柳树巷找找看。”
阿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连忙点头道：“那真是太感谢二位了！”
叶星辰看着她感激的模样，心中那份疑虑又悄然浮起。苏沐月的谨慎并非没有道理，这阿雪的出现，确实太过巧合。但他看着阿雪那双带着怯意与感激的眼睛，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客栈的窗棂，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淡淡的水汽。叶星辰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纳戒，心中却隐隐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或许并不简单。
而坐在他对面的阿雪，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芒，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