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星光铺就的道路向前走去。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无数来自各个次元的物种和英雄。

　　有浑身长满眼睛的巨大圆球，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那圆球告诉他们，它来自一个只有视觉的世界，那里的生灵不需要身体，只需要眼睛。

　　有通体由水构成的女子，身形变幻不定，时而如溪流，时而如湖泊，时而如海洋。她说她来自一个全部由海洋构成的世界，那里的生灵都是水的化身。

　　有长着六对翅膀、浑身散发着圣光的生物，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唱着赞美诗。那歌声悠扬而神圣，让人听了心生宁静。

　　有身形如孩童、却长着苍老面孔的小人，蹦蹦跳跳地围着他们转圈。那些小人说他们来自一个时间倒流的世界，那里的生灵越活越年轻，最后变成婴儿，重新开始。

　　有浑身覆盖着金属、行走时发出叮当声响的机械生命，用冰冷的电子音和他们交流。那些机械生命说他们来自一个没有血肉的世界，那里的生灵都是机械构造，永生不死。

　　有身形虚幻、仿佛由纯能量构成的灵体，在他们身边飘来飘去，不时发出愉悦的波动。那些灵体说他们来自一个没有物质的世界，那里的生灵都是纯粹的意识。

　　每一种生灵都来自不同的次元，每一种生灵都有自己的故事。

　　李白看到一个长着八条手臂、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生物正在和一只长着翅膀的猫下棋。那棋盘的棋子是活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抗议的叫声。

　　韩非看到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正在争论宇宙的本源。老者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男子说“宇宙起源于一个奇点的大爆炸”，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瑞莱看到一群冰霜精灵正在和一群火焰精灵跳舞。冰与火交织，却没有相互湮灭，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阿诺基耶跪在一片由星光凝聚的花海中，那些花不是实体，却散发着比实体更浓郁的芬芳。每一朵花都是一个世界的缩影，花瓣上倒映着那个世界的山川河流、飞禽走兽。

　　赛德娜站在一片星海前，望着那些在星海中游动的海洋生物。有长着无数触手的巨章，有全身透明的水母，有长达千丈的巨鲸。它们看到她，纷纷围拢过来，用她听得懂的语言和她交流。

　　奥丁坐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和一群同样苍老的老人喝茶。那些老人有的来自东方仙界，有的来自西方神域，有的来自他已经毁灭的故乡。他们喝着茶，聊着过去，聊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李白逛着逛着，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

　　那歌声清朗而豪迈，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洒脱。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愣住了。

　　他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颗小行星上，一个穿着青衫、腰间挂着酒葫芦的男子正在放声高歌。那男子的背影，和他一模一样。

　　“那是……”李白喃喃道。

　　韩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那是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来自另一个次元的你。”韩非道，“那个世界里，你没有来永恒之门，而是在人间活到了老，活到了死。死后，你的灵魂来到了这里。”

　　李白沉默。

　　他看着那个正在唱歌的背影，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仿佛在照镜子，却又知道那不是自己。

　　他想了想，抬脚向那颗小行星走去。

　　那个“李白”感应到他的到来，转过身。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四只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对视。

　　“另一个我？”那个“李白”开口，声音也和李白一模一样。

　　“另一个我。”李白点头。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笑容狂放不羁，如同镜中的倒影。

　　“有酒吗？”两人同时问。

　　然后，又同时笑了。

　　那个“李白”从腰间解下酒葫芦，递给李白。李白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那酒入口醇厚，带着一股熟悉的清香，那是他最喜欢的青莲酿。

　　“好酒！”他赞道。

　　“当然是好酒。”那个“李白”道，“我自己酿的啊！”

　　两人并肩坐在那颗小行星上，望着无垠的星空，喝着酒，聊着天。

　　他们聊诗，聊剑，聊酒，聊女人，聊那些曾经在人间经历过的种种。

　　他们聊彼此的世界，聊那些相同的人和事，聊那些不同的选择和结局。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久到酒葫芦空了，久到那颗小行星转了一圈，久到远处那颗代表焚天大陆的星辰又亮了几分。

　　最后，那个“李白”站起身，拍了拍李白的肩膀。

　　“该走了。”他道。

　　李白点头，也站起身。

　　两个李白对视，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替我好好活着。”那个“李白”道。

　　“你也是。”李白道。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李白忽然回头。

　　“喂，”他喊道，“你那个世界的我，最后是怎么个死法？”

　　那个“李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喝酒喝死了。”他道，“喝了一辈子的酒，最后在自家院子里，抱着酒葫芦，笑着死了。”

　　李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狂放不羁，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挺好。”他轻声道。

　　那个“李白”没有再说话，身形渐渐消散在星空中。

　　李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已经空了。他叹了口气，随手将葫芦挂在腰间，转身向回走去。

　　远处，韩非、瑞莱、阿诺基耶、赛德娜、奥丁正站在星光中，等着他。

　　李白走过去，和他们并肩而立。

　　“看到了？”韩非问。

　　“看到了。”李白道。

　　“什么感觉？”

　　李白想了想，轻声道：“觉得……自己挺幸运。”

　　韩非微微一笑，没有再问。

　　六人站在星空中，望着眼前这片无垠的星辰，望着那些来自各个次元的物种和英雄，久久不语。

　　远处，炎阳的巨大身影正在和一群火焰精灵跳舞，星语的清冷身影正在星光中飘荡，那些长着翅膀的猫正在和八条手臂的生物下棋，那些冰霜精灵和火焰精灵仍在和谐地共舞。

　　这就是永恒神殿。

　　所有世界交汇的地方。

　　所有故事终结的地方。

　　也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李白抬头望向那颗代表焚天大陆的星辰，望着那棵扶桑神树的影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等着吧。”他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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