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瑞蕾陷入了思考。
直接对抗消耗太大,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但风之监管者的职责不仅仅是使用力量,更是理解风、引导风、修复风。
“我需要进入风暴中心,”她平静说,“但不是用力量强行突破,我需要成为风的一部分,让风自愿带我进去。”
“太危险了,如果他在风暴中设置了反制魔法……”
“所以你需要在外面制造干扰。”莱瑞蕾指向冰谷周围的地形,“这里有三个天然的风口,如果同时引导气流冲击风暴基底,可以暂时扰乱它的结构。我就能找到缝隙进入。”
艾尔伦皱眉,语气无奈:“我一个人无法同时引导三个风口。”
“你可以。”莱瑞蕾握住他的手,将一缕风之意识传递给他。
通过契约,他们能够短暂共享力量。
“记住,你不是在对抗风,而是在请求风帮助,风愿意保持纯净,只要你用正确的方式询问。”
有了计划,他们分头行动,艾尔伦前往三个风口的位置,莱瑞蕾则走向风暴边缘。
当莱瑞蕾靠近风暴时,污染的恶果更加明显。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不是冰雪,而是凝结的痛苦情绪。
踩上去会听到隐约的啜泣声,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哀求:“放过我……好痛……妈妈……”
莱瑞蕾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放开对身体的保护,让风之意识扩展,与周围的气流融合。
起初,污染的风排斥她,像油排斥水。
莱瑞蕾持续地散发纯净的风之气息,她继承自风灵之母、又经契约净化的本质。
慢慢地,风暴开始接受她,暗绿色的气流绕着她旋转,没有攻击,被困的灵魂们转向她,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微弱的希望之光。
片刻之后,她进入了风暴眼。
收割者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破旧的学者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鸟喙状的面具。当他看到莱瑞蕾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声音经过面具变得扭曲怪异。
“新任监管者,”他兴奋的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也更加脆弱,我能闻到你生命燃烧的甜味。”
“停止这扭曲的行为。”莱瑞蕾说,声音在风暴中异常清晰,“风不是用来承载痛苦的容器。”
“为什么不是?”收割者展开双臂,周围的灵魂发出同步的哀嚎,“痛苦是最强烈的情绪,是最强大的能量!看看这力量!”
他抬起手臂手掌缓缓聚拢,暗绿色的能量汇聚成闪电,继续说:“比你们那些温和的风强大多了!”
“强大但短暂,”莱瑞蕾平静地回答,“痛苦会耗尽灵魂,然后呢?你会需要更多、更强烈的痛苦,最后,连你自己的灵魂也会被反噬。”
“那就到那天再说!”收割者挥手,一道痛苦闪电劈向莱瑞蕾。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让闪电击中自己。
一阵剧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痛苦!
失去父母的绝望,发现真相的心碎,看到爱人背叛的撕裂,感受生命加速流逝的恐惧……所有她经历过的痛苦被一次性引爆。
莱瑞蕾跪倒在地,但咬紧牙关没有尖叫,她承受着,感受着,然后慢慢转化着。
痛苦是风可以承载的情绪之一,但不是唯一。
风也承载喜悦,春日第一朵花开的芬芳;承载宁静,夏夜星辰下的微风;承载希望,远航者归家的顺风。
她将这些记忆注入风中。
以她为中心,青绿色的光芒开始扩散。
不是对抗暗绿色,而是融合转化,痛苦闪电碰触到她的光芒,颜色开始改变,从暗绿到墨绿,到深蓝,到靛青,最后变成清澈的蔚蓝。
风暴中的灵魂们停止了哀嚎。
他们的表情从痛苦转为平静,身体逐渐透明,化为光点升空,消散在风中,不是被摧毁,而是被释放,归于自然循环。
“不!”收割者尖叫,“我的力量!还给我!”
他疯狂地攻击,但每一次攻击都被莱瑞蕾转化为纯净的风之力。
过了许久,她站起来了,白发在风中飘扬,皱纹在青绿色光芒中仿佛也在发光,不是年轻的光泽,而是智慧、是经历、是承受后的坚韧。
“风拒绝被污染,”她的声音与千风共鸣,“回去吧,带着你学到的教训,真正的力量不是掠夺,是平衡。”
收割者的面具裂开,露出下面苍老而惊恐的脸,他想说什么,但突然,整个风暴剧烈震动。
外界,艾尔伦完成了对三个风口的引导,纯净的北极气流如三柄巨锤,同时撞击在风暴基底。
片刻之后,结构崩溃了。
莱瑞蕾抓住时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核心的污染能量全部抽出,凝聚成一颗暗绿色的晶体,然后狠狠捏碎。
紧接着风暴消散了。
冰谷恢复平静,只微风轻拂,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晶莹的冰面上。
莱瑞蕾瘫倒在地,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慢慢抬起手,她看到手背的皮肤变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见,而其中的血液流动异常缓慢。
艾尔伦冲到她身边,脸色苍白,声音焦急:“莱瑞蕾!坚持住!”
“我……做到了……”她微弱地说,试图微笑,“风……纯净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的意识。
莱瑞蕾在木屋中醒来,已经是五天后。
艾尔伦守在她床边,眼下有深深的黑影,看到她睁开眼睛,如释重负地呼气,但表情依然凝重。
“医生来过,”他轻声说,“他说……你的身体衰老速度加快了,这次施法,相当于消耗了你……至少两年的自然寿命。”
莱瑞蕾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她早就知道代价,声音平静:“我救回了那些灵魂,净化了风。”
“是用你自己的生命换来!”艾尔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不是对她,而是对命运,对那个强加给她的责任。
“扶我起来。”她开口说。
艾尔伦小心地帮助她坐起,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莱瑞蕾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风轻柔地摇动树枝。此刻,她能感觉到大陆各处风的流动基本平衡,只有几处微小紊乱,不需要干预。
然后,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很遥远,在大陆的另一端,但明确无疑,另一处风之污染正在形成。
同样的暗绿色,同样的痛苦能量,但规模更大,更隐蔽。
收割者不是孤例,他有同伴,或者,有学生在继续他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