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窦娥目光如炬，迈步踏入空洞的瞬间，四周的空间出现轻微扭曲，光团散发出刺目光芒，开始剧烈波动，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并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和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喜有悲，还带着回响：
“发下誓愿者……你来了……”
“你是什么？”窦娥神色警惕直接问，血誓剑横在身前。
“我是承诺，我是约束，我是因果之链。”光团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人类用誓言构建秩序，用承诺维系关系，我就是这一切的化身。”
光团告诉她，它本是人间的基石，维持着最基本的信任与秩序。
但是，近几百年来，它正在被污染。
“越来越多的人发下虚假的誓言，许下恶毒的愿望，立下并不打算遵守的承诺。”光团的声音中透出痛苦，“这些负面誓愿如毒汁渗入我的核心，让我从秩序的维护者逐渐变成混乱的催化剂。我不得不实现誓言，但扭曲的源头让我只能用扭曲的方式实现。”
窦娥想起窦婴展示的那些画面，那些因誓约扭曲而造成的悲剧。
“你的三桩誓愿之所以强大，因为它们纯粹，纯粹的冤屈，纯粹的愤怒，纯粹的对公道的渴望。”光团继续说，“这种纯粹能暂时净化我的污染，所以誓约会要收集你的力量，不是为了唤醒我，而是为了净化我。”
“引路人说，他们要复活我的母亲。”窦娥试探道。
光团沉默了片刻，然后，光晕中浮现出两个淡淡的影子。
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她们闭着眼，仿佛在沉睡。
窦娥的心脏，如果那还能称为心脏的话，几乎停止了搏动。
那是母亲，与父亲书房中那幅褪色画像一模一样的面容，还有一个弟弟，那个她从未知道存在的血肉至亲。
“她们的魂魄确实在这里。”光团说，“但你母亲并非被反噬，而是自愿投入誓约之源，为了阻止窦婴的计划，她怀你们时，发现了窦婴想用双生子的纯净魂魄作为祭品，完全控制誓约之源。”
闻言，窦娥如遭雷击！
“引路人一派想用你净化的力量，分裂出一个纯净的誓约之源。”光团继续说，“然后他们会摧毁我这个污染的誓约之源’，建立一个由他们控制誓愿的新秩序，到了那时，谁发誓、发什么誓、誓愿是否实现，都将由他们决定。”
“而窦婴，他想做的是将你作为祭品，完全融合誓约之源，成为……誓约之神。”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窦娥缓缓转身，看到三个人同时到达地宫，受伤的窦天章、黑袍引路人，以及不知何时出现的窦婴。
三方势力，在这古老的地宫中对峙。
“呵呵，人都到齐了。”引路人最先开口，他的黑袍在誓约之源的光芒下显得格外诡异，“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窦婴则看着窦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三年修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不愧是我窦家的血脉，非常好。”
只有窦天章，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光团中那两个沉睡的影子上，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娥儿，”窦婴转向窦娥，声音温和如师，“现在你看到了，誓约之源已经被污染成什么样子，它不再是秩序的守护者，而是灾难的源头，你经历的冤案、楚州的大旱、无数因扭曲誓约而死的无辜者……都是它的杰作。”
光团剧烈波动：“谎言！是你们的操纵让我扭曲！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闭嘴，怪物！”引路人冷声道，“你早就该被净化了，窦娥，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纯净的誓约秩序，一个没有虚假誓言、没有背信弃义的新世界。”
窦天章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新世界！然后由你们来决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由你们来审判每一个誓言？那和暴政有什么区别！”
“反正比现在的混乱好！”引路人厉声道，“至少我们能让誓言回归它的本意，真诚、守信、不渝！”
三方各执一词，都将目光投向窦娥。
现在她是关键，她的选择将决定誓约之源的命运，乃至人间誓约秩序的走向。
窦娥看着光团中母亲和弟弟的魂魄，看着父亲肩上仍在渗血的伤口，看着窦婴眼中熟悉的师徒之情，看着引路人黑袍下那张看似正直的脸。
忽然，她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蔡婆婆待她如亲女的温暖，想起张驴儿诬告她时的丑恶嘴脸；
想起刑场上围观者的麻木，想起小莲六年来暗中搜集证据的坚持；
想起负碑者教她救那个濒死孩童时的教导，想起自己消耗怨气时的虚弱；
想起六月飞雪冻死的庄稼，想起三年大旱饿死的百姓；
想起每一个在婚礼上说我愿意的新人，想起每一个在神佛前发誓的善男信女，想起每一个拉钩说一百年不许变的孩童……
誓约是什么？是束缚，还是自由？是诅咒，还是祝福？
她举起血誓剑，剑身的金色符文完全亮起，映着她莹白的脸。
“我有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如果誓约之源被摧毁，人间的誓言会怎样？”
光团回答：“所有基于誓言的契约将失去约束力，婚姻、商业、联盟……信任的基石将崩塌。”
“如果它被净化并控制呢？”窦娥目光深邃，声音平静。
引路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誓言将得到绝对保障，但代价是，发什么誓、如何实现，将由我们决定。”
“如果它维持现状呢？”窦娥继续问。
窦婴摇摇头，声音悲凉：“扭曲将继续，更多无辜者将因被污染的誓约而受害，就像你和楚州的百姓。”
三个选择，三个都不完美。
窦娥缓缓闭上眼睛，她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不是血誓剑，而是更深的地方，那是三桩誓愿残留的力量，是她怨气的核心，也是她魂魄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