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心中剧震!
楚南公!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乃是楚国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隐士,据说学识渊博,通晓古今,甚至与诸子百家皆有渊源。
他竟是父王的好友?
“您认识我父王?”
“不只,是认识!”楚南公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当年,就是他预感到你将来或有一劫,暗中恳求我,在必要时护你周全,只可惜,老夫还是来迟一步,让你受了这许多苦楚!”
韩非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
楚南公的出现,似乎合情合理,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气息微弱声音轻柔。
“那之前发生的一切……李斯、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少司命……”
“都是阴阳家的算计!”楚南公颔首,面色凝重,“他们精通易容幻化之术,更能以幻术惑人心智,让你真假难辨,敌友不分!目的无非是为了苍龙七宿,以及你本身所蕴含的秘密!”
韩非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剑,他盯着楚南公,忽然问道:“您……又如何能证明,自己就是真正的楚南公呢?”
经历了太多熟悉面孔的背叛,他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接近他的人。
老者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丝绸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层层打开后,露出一枚色泽温润、雕刻着古朴韩氏图腾的玉佩。
“这枚青鸾衔芝佩!”楚南公将玉佩递到韩非眼前,“是你母亲临终之前,秘密托付于我!她曾言,待你真正需要指引,陷入迷途之时,再将此物交还于你!”
韩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枚玉佩他确实见过!
是母亲生前极为珍爱之物,据说来自她的娘家,意义非凡。
嘴角微微一动,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这枚玉佩。
触手温凉,雕工细腻,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幼年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熟悉的道道纹路,勾起了深藏心底,关于母亲的温暖回忆……
他手指摩挲着玉佩,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也有一丝终于找到可信之人的放松。
“我明白了!”韩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您,南公前辈!”
就在楚南公微笑着点头,似乎放松戒备的刹那!
韩非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与他重伤虚弱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藏在干草下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根前端被削得异常尖锐的木刺,此刻这木刺的尖端,正精准地抵在了楚南公的咽喉要害之上!
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刺穿血管!
楚南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
“但您,还是漏出了一个破绽!”韩非的声音冰冷如铁,再无半分之前的感动与松懈。
“……什么破绽?”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微的声线变化,却逃不过韩非的耳朵。
“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根本不是什么玉佩!”韩非一字一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她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是一卷她亲手注释的《道德经》!这件事,除了我与母妃,绝无第三人知晓!你,到底是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噼啪……”
篝火燃烧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被木刺抵住咽喉的老者,脸上的惊讶之色缓缓褪去,转而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赞叹,最终,竟浮现出一抹带着几分欣慰的微笑。
“精彩……实在精彩!”老者的声音变了,不再苍老沙哑,而是变得清朗有力,完全是一个年轻人的声线,“不愧是韩非!我的伪装,连东皇太一都曾瞒过,却终究没能骗过你的眼睛!”
他的面容也开始变化,如同水纹荡漾,皱纹消失,白发转黑,身形也微微挺拔起来。
片刻之后,坐在韩非面前的人,已不再是白发苍苍的楚南公,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对方容貌俊朗皮肤光亮,眉宇间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洒脱,眼神却深邃得如同一口古井。
“我是姬如夜,”年轻人坦然道,即便咽喉要害被制,神色依旧从容,“或者说,是阴阳家内部,最后一位懂得千面幻形秘术的易容师!”
“你的目的?”韩非手中的木刺没有丝毫松动,冷声问道。
阴阳家的人,无论如何伪装,其根本目的恐怕都不会改变。
“测试你!”姬如夜直视韩非的双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同时,也是救你!”
“救我与测试我,岂非矛盾?”
“这并不矛盾!”姬如夜摇头,“因为我与你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苍龙七宿的守护者!”
韩非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你以为阴阳家为何要不惜代价,甚至动用湘君、湘夫人、少司命三大长老来布局擒你?不仅仅因为你是韩氏正统后裔,知晓部分秘密!”姬如夜沉声道,面色微变。
“更为关键的是你的血脉,是解开苍龙七宿最终封印的关键钥匙!而东皇太一想要的东西,并非守护这个秘密,而是利用其中蕴含足以倾覆天下的力量,来达成他掌控寰宇的野心!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守护者最初的誓言!”
韩非心中波涛翻涌。
钥匙?守护者?东皇太一的野心?
这些信息碎片冲击着他的认知,眉头微蹙,声音低沉。
“那你,又为何要背叛阴阳家,背叛东皇太一?”
“不是背叛,是醒悟!”姬如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我继承的不仅是易容之术,还有先祖留下关于苍龙七宿真相的部分记忆。当我窥见东皇太一真正的计划后,便无法再视而不见,他的成功,将是苍生之劫!”
韩非凝视着他,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伪装的痕迹,但其中的真诚与沉重,似乎不似作假。
他手中的木刺,稍稍偏离了半分:“我凭什么相信你?”
姬如夜似乎松了口气,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小匣子。
看了韩非一眼,他缓缓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色泽泛黄的帛书,显然年代极为久远了。
“这是你父王韩安,在韩国覆灭前夕,通过秘密渠道转交于我先祖,嘱托务必在你成年后,面临重大抉择时交给你的真正遗物。”姬如夜将帛书小心取出,递给韩非,“上面记载着关于苍龙七宿,以及你自身血脉的部分真相!你看过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