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后降临到月亮湾的天阙大陆不久,在大陆的另一边,归墟神泉旁的祭坛亮起光芒,随着光芒渐渐黯淡,幽鬼的身影渐渐浮现。
光芒彻底消散时,幽鬼已经感知到了这片天地的不同。
脚下的祭坛坚实得近乎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古老而稳定的法则之力。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暗影元素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幽黑的雾气,又很快散去。
“法则稳固程度,是永恒大陆的三倍以上。”
幽鬼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随着他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灰绿色的荒原,远处有山峦起伏,天穹之上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柔和的光芒均匀地洒落,仿佛整个大陆本身就在发光。
归墟神泉在他身后静静流淌,泉水漆黑如墨,却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幽鬼转身看了一眼泉水,没有任何犹豫,迈步向荒原深处走去。
他没有目标,或者说,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找到足够强大的对手,在厮杀中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是他在永恒大陆学会的生存法则,也是他唯一信奉的道理。
荒原一望无际,脚下的灰绿色植被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骨骼在断裂。
幽鬼走在其中,黑色的袍摆拖曳过地面,却没有沾上半点尘土,他的身体介于虚实之间,那是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留下的印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荒原开始出现变化。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些歪斜的轮廓,像是建筑的废墟。
幽鬼的脚步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几分,在永恒大陆的经验告诉他,废墟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机缘,要么是危险,而他两者都不排斥。
走近之后,他才看清这片废墟的规模。
这是一座曾经极其宏伟的建筑,即使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依然能从地基的轮廓和倾倒的石柱中想象出往日的辉煌。
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绝大多数已经被风化侵蚀得无法辨认,在废墟中央有一条宽阔的甬道,尽头是一座半坍塌的高台。
幽鬼踏上甬道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某种更深层,仿佛被抽离了生机的死寂。
他的脚步落在石板上,本该有回音,但那声音只传出三尺就消失了,被什么东西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停,继续向前。
走到甬道中段时,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高台之下,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站立,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身姿曼妙,曲线玲珑,一头长发垂落至腰际,发尾在无风中轻轻浮动。
她穿着某种近乎透明的薄纱,隐约可见其下光洁的肌肤,周身环绕着无数细细的丝线,那些丝线从她身体各处延伸而出,飘浮在空中,像是某种诡异的光环。
幽鬼停下脚步。
他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不是没有气息,而是那种完全无法感知的状态,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空洞,一个深渊。
观察片刻,他的声音平静:“你是这里的原住民,还是和我一样,从永恒之塔降临的英雄?”
那个身影没有移动,也没有回答。
幽鬼等了三息,然后看见那些环绕在她周身的丝线,骤然绷直。
看着丝线爆射而来,他没有犹豫,身形瞬间向后飘退三丈,同时双手在身前交叠,一堵由黑暗元素凝聚的屏障凭空出现。
几乎在同一时刻,这些丝线已经刺到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无声无息!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任何预兆,只有那一瞬间,幽鬼看见那些丝线穿透空气时,空间本身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是可以直接切割法则的力量。
他的黑暗屏障只支撑了一息。
丝线刺入屏障的瞬间,黑暗元素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迅速溃散。
幽鬼瞳孔闪烁,身形再次暴退,同时双手连续结印,三道更加厚重的屏障接连浮现。
丝线穿透第一道,穿透第二道,在即将刺穿第三道时,终于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幽鬼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三十丈外的高台边缘。
这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是一张美得令人心悸的脸。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某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是,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空洞,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虚无。
她看着幽鬼,就像看着一件物品。
那些丝线从她周身延伸而出,在空中缓缓飘动,每一根都细得几乎看不见,然而幽鬼知道,那些丝线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我只是问个路。”幽鬼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没必要动手。”
女子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刹那间,漫天丝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幽鬼的身形在废墟间急速闪掠,每一次移动都在身后留下残影。
那些丝线刺入残影的瞬间,虚影便如泡沫般溃散,而丝线去势不减,深深钉入地面、石柱、高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无声地切割。
一块三丈高的巨石被三根丝线穿过,微微一颤,随即沿着那些细如发丝的轨迹,缓缓滑落。
切面光滑如镜!
幽鬼落在半坍塌的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丝线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动,像某种拥有生命的诡异藤蔓。
女子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她从始至终,只抬了一次手。
“法则攻击。”幽鬼低声说,不是疑问,是判断。
丝线不是武器,是她自身法则的外化,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她对这片天地的掌控,能够切割、穿透、甚至改写一切被她触碰到的东西。
幽鬼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永恒大陆厮杀无数,遇到过使用各种力量的对手,火焰、寒冰、雷霆、光明、黑暗、空间、时间。
但是,这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将法则本身炼成武器的存在。
“很好!”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黑雾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轨迹,他的速度快到近乎瞬移,眨眼间已经冲入丝线的覆盖范围。
那些丝线瞬间绷直,从四面八方朝他刺来,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