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玄色道袍,袍身上以银丝绣制的周天星宿图案,在雪光与月华的映照下缓缓流转,恍如将一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这位执掌隐族百余年的长者,面容清奇,眼神深邃如海,此刻看向无尘时,眼中带着近乎慈父般的暖意。
“你的望气之术已小成,”万象目光扫过茫茫云海,语气平和,“可看见昆仑地脉之中的异动?”
无尘依言凝神运功,缓缓闭上双眼,随即又睁开。
当他睁眼时,眉心中间那道形似血泪的印记骤然泛起微弱的金红色光芒。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褪去表象,呈现出本质的能量流动。
整座昆仑山的磅礴灵气,如同无数条发光的江河在他眼中奔腾交汇,瑰丽非凡。
然而,在地脉深处,一股暗红色充满暴戾的浊气,正如同潜伏的毒蛇般缓缓蠕动,所过之处,灵脉为之晦暗。
“地脉将变!”无尘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灵气滞涩,浊气上涌。三日之内,必有大震。”
万象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
“你既已预见,便该明白,这并非偶然,而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开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继续说。
“还记得你初入山门时,于三清道祖像前立下的誓言吗?”
“为苍生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无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鸣,在风雪中回荡。
万象凝视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誓言易立,道心难守!你口中念着苍生,心中却尚有疑惑未解,心结未消!”
无尘沉默不语!
师尊的话语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
他想起那些被同门欺凌,孤立无援的日夜,想起因这半人半隐的混血身份而遭受的无数冷眼与排斥。
尽管他天赋异禀,凭借远超常人的毅力与悟性,已将隐族至高典籍《龙虎九仙经》修炼至第七重,掌握了斗转星移这般玄妙神通。
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却始终无法在这标榜血脉纯净的隐族中获得应有的尊重。
这份不公的待遇,如鲠在喉,肉中之刺。
“去吧!”
万象似乎看透了他的沉默,不再追问,只是挥了挥衣袖,仿佛拂开眼前的迷雾,声音平静。
“尘缘已动,静极思变!月轮国的使者已在路上,他们带来了关于不朽面具碎片的消息。此物关系重大,牵涉甚广,需得你亲自前往探查!”
无尘抱拳躬身告退!
转身踏出三步,他听见师尊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晰地印入脑海。
“记住,无尘,真正的强者,不在于能驾驭多少风云雷电,而在于能承受多少误解与痛苦,却依然不改其志!心若磐石,八风不动,方是道基。”
少年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将腰杆挺得更直,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腰间的摄魂铃,再次传来微不可查的震颤。
七日之后,无尘孤身一人,踏入了月轮国边境的赤鸠城。
黄沙漫天,炙热的阳光将这座以机械与炼金术闻名的城池,烘烤得如同巨大的火炉,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蒸腾着金属与燃油混合的奇异臭味。
街道两旁,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蒸汽管道不时喷出白色的气柱,发出嘶鸣。
行人大多以布巾遮面,眼神在风沙的磨砺下显得格外锐利。
入城不久,无尘便见长街尽头乱作一团,金属交击声与怒骂声不绝于耳。
十几个身着统一褐色坚固皮甲,面相凶悍的彪形大汉,正围攻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
少女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着月轮国贵族特有的华服,上面缀满精密齿轮与银链饰物。
此刻已是多处破损,狼狈不堪。
“……嗖嗖嗖……”
她手中一柄造型精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弩连连发射,能量箭矢破空而出,逼退近身的敌人,却难敌对方人多势众,防线渐趋崩溃。
“迦南公主,别再负隅顽抗了!”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狞笑着,挥动着手臂上安装的旋转利刃,声音洪亮。
“国师大人可是日夜想念着您呢!乖乖跟我们回去,也少吃些苦头!”
无尘本欲绕行,他此行身负师命,不欲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战圈的刹那,被称为迦南的少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染了灰尘却依旧难掩明艳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沙漠中最耀眼的星辰,此刻虽满是惊惶,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屈的火焰。
这眼神,让他瞬间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刚入昆仑时,被几个纯血隐族弟子围堵在角落,那时年幼的他,也是用这般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些施暴者。
心湖微澜,道心示警!
“无量天尊!”无尘轻诵道号,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他踏步上前,右手掌心那枚温润剔透的天官玉已然泛起清冷辉光。
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戾气,大喝一声。
“哼!哪里来的野道士,不知死活!速速滚开,少管闲事!”
无尘不答,左手那柄银丝拂尘随意扬起,看似轻柔无力。
“唰!”
下一刻,万千银丝骤然绷直,根根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如无数利剑破空射出!
正是隐族绝学,千丝万剑!
银丝并非直刺,而是灵巧如蛇,精准地缠上众歹徒手中的兵器,无论是钢铁刀剑,还是机械臂刃。
无尘手腕微颤,轻喝一声。
“断!”
“……咔嚓……”
金铁之声不绝于耳,那些精钢铸造,看似坚不可摧的兵器,竟如遭遇重击的朽木,纷纷断裂破碎!
歹徒们握着残存的兵刃手柄,一脸震惊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点子扎手!撤!”刀疤脸见势不妙,当机立断,率众欲逃。
“此时想走,未免太迟。”无尘语气平淡,腰间那枚看似古朴无华的摄魂铃无风自响。
“叮铃!”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魔力,让所有奔逃的歹徒动作齐齐一滞,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紧接着,他袖中飞出数道绘制着朱砂符文的黄纸,低喝一声。
“定身符箓!”
一张张黄纸化作数道金色流光,精准地没入那些歹徒的后心。
霎时间,十几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在原地,唯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