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幽鬼在继续探索大陆，落在一片起伏的石丘陵地带。
这里的地貌与之前的荒原截然不同，灰色的岩石层层叠叠，像是被某种巨力挤压过，形成无数道倾斜的纹路。
偶尔有几株低矮的荆棘从石缝中探出，叶片呈现诡异的暗红色，无风却轻轻颤动。
他在一块巨岩上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荧光，正在缓慢消散，是之前那个女子的法则痕迹。
刚刚和女子的战斗已经结束，他赢了，或者说，他活了下来。
那女子在他问出你是谁之后，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空灵的目光看了他良久，然后整个身体化作无数丝线，消散在废墟之中。
幽鬼知道，她没有死！
那种存在，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杀死！
她只是暂时离开了，说不定在某个地方又会遇到。
“有意思的地方！”幽鬼低声说，而后继续向前。
丘陵地带比荒原更难行走，那些岩石锋利如刃，稍有不慎就会被划开一道口子。
但是，对于幽鬼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的身体在虚实之间切换，直接从岩石中穿行而过。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传来一股极其强大的光明气息。
气息古老、威严、磅礴，带着某种天地初开时的原始力量，而且，那气息中隐隐透着扶桑神树的光芒。
幽鬼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从归墟神泉降临的英雄。
归墟与扶桑，从永恒秘境存在的那一天起，就是对立的两极。
一个代表终结与死亡，一个代表起始与生命。
在两者之间没有对错，只有法则本身的冲突。
他没有犹豫，直接朝那气息的方向掠去。
翻过几座石丘，他看见了那道身影，是一条龙。
一个龙首人身的存在，他悬浮在半空中，青黄二色的鳞甲在光芒下熠熠生辉，背后一对羽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雷霆在翼尖跳跃。
他的双目呈现纯粹的黄金色，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应龙！
幽鬼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他在永恒大陆厮杀多年，见过无数以龙为形的存在，但没有一个能给他这种感觉，那不是某种生物，那是某种法则本身化作了形体。
幽鬼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一座石丘顶端，仰头看着那道身影。
“扶桑神树的气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应龙耳中，“真是令人讨厌的气息。”
应龙低下头，黄金色的目光落在幽鬼身上。
只一眼，他就感知到了幽鬼身上那股浓郁的暗影气息，那是归墟独有的法则烙印，冰冷、深邃、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归墟的爬虫。”应龙开口，声音如雷霆滚过天际，“也配踏上这片大陆？”
幽鬼的嘴角微微上扬。
“爬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条长翅膀的蜥蜴，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应龙的眉弓骤然抬起，那双黄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说什么？”
“我说，”幽鬼一字一顿，“长、翅、膀、的、蜥、蜴。”
话音落下，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直接劈向幽鬼站立的位置。
幽鬼的身形化作黑雾，在雷霆落下的瞬间消散，下一刻出现在另一座石丘顶端。
那座石丘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被雷霆劈成齑粉，碎石飞溅，尘埃漫天。
“躲得倒快。”应龙冷哼一声，“可惜，归墟的爬虫，终究只是爬虫。”
然而，幽鬼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应龙，那种目光，和刚才看那个女子时一模一样，是兴奋，是渴望，是终于找到猎物的欣喜。
“你斩杀过蚩尤？”幽鬼问。
应龙傲然道：“那是自然！”
“诛过夸父？”
“自然不假！”
“帮大禹治过水？”
“凡人间皆知晓！”
幽鬼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今天，你又会多一个战绩。”
应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如雷霆滚过天际，震得周围的石丘纷纷碎裂，无数碎石从山坡上滚落。
笑完之后，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狂妄！”
幽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朝应龙冲去。
与此同时，六道怨魂在他身后浮现，发出刺耳的尖啸。
应龙双目一凝。
“六道怨魂？”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以斩杀强者的怨魂为食，果然是归墟的邪魔手段。”
他的双翼猛然展开，能量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下一瞬，无尽的雷霆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整片丘陵地带化作一片雷海。
“咔咔咔……”
幽鬼的身形在雷海中穿梭，那些雷霆劈在他周身的黑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六道怨魂中有两道被雷霆劈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却硬撑着没有消散。
“有点意思。”应龙抬起龙爪，朝幽鬼抓去。
当龙爪落下时，空间本身都在碎裂，五道漆黑的裂痕从爪尖延伸而出，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
幽鬼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骤然下坠，落入地面，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冲出，双手成爪，朝应龙的后心刺去。
应龙背后双翼一合，翼刃如刀，斩向幽鬼。
幽鬼迅速收手，身形再次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短短三息之间，两人交手数十次，却没有任何一次真正碰撞。
应龙停在空中，黄金色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藏头露尾。”他说，“归墟的爬虫，只敢躲在阴影里吗？”
幽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蜥蜴的翅膀，扇得倒是挺快。”
应龙的眉头皱起。
他忽然发现，幽鬼的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同时从所有方向传来。
不，不对，是从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中传来。
那是幽鬼的暗影法则，吞噬了空间本身，将自己融入了虚空。
“找到你了！”
应龙的龙目中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是日月神光，可以看破一切虚妄。
他看见幽鬼就在他身后三丈处，正在缓缓靠近。
应龙没有回头，他的龙尾猛然扫出，有划地成江的威能。
龙尾扫过之处，空间被生生划开一道巨大的裂痕，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幽鬼的身形从虚空中被逼出，堪堪避开这一击，但胸口还是被龙尾的边缘扫中，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