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沉默了几秒后，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姿势，而是慢慢解下面具。

　　但不是全部，他只解开了右侧的固定扣，让面具半脱落，露出半张脸。

　　此刻，血魔的呼吸，如果他还需要呼吸的话，停止了。

　　艾莉丝！

　　苍白骑士团的副官，石堂城的影之刃，他曾经最信任的副手，也许不止是副手。

　　她的右脸依旧是人类模样，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蓝色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是他熟悉的表情，混合着讽刺和温柔。

　　但是左脸还藏在轻微晃动的面具之下。

　　“我没站在任何一边，”艾莉丝神色复杂，用她真实的女性声音，略带沙哑，“因为我当时不在石堂城，团长派我去王都送信，那是一封求援信，请求教会派遣净化小队来处理城内日益严重的血族渗透！等我回来时，仪式已经完成，你消失了，骑士团全员死亡，城市化为废墟，你说我能怎么办？”

　　血魔盯着她，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

　　但他了解艾莉丝，了解她撒谎时的细微表情，右眉会不自觉地上挑0.5毫米，现在却没有出现。

　　“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血魔开口，声音中的杀意稍减，但警惕丝毫未松，“成为这些远古英雄的走狗？”

　　“卧底！”艾莉丝吐出这个词，同时快速扫了一眼看台上的三个光影，“这个血宴不是为了测试你，也不是为了杀你，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抽取你体内的以太之血，那是血族之神的心脏碎片，十年前被植入你体内的东西。他们需要用它来复活真正的血族之神。”

　　眼角一跳的血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胸腔中没有心跳，但有一个冰冷搏动的东西，像第二颗心脏，比第一颗更强大，更饥渴。

　　“我追踪他们两年，”艾莉丝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六个根本不是远古英雄，而是一个古老组织永恒之眼的残党，血祭是他们策划的阴谋，以太之血也是他们提供，一切都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容器，让血族之神在你体内孕育成熟，然后收割。”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血魔目光如电，低声的问，“如果这是陷阱的一部分呢？如果我喝下你的药剂，就会失去抵抗能力，任由他们宰割？”

　　艾莉丝苦笑，这个表情让她的右脸看起来异常脆弱。

　　“因为你现在有选择，十年前你没有选择，现在你喝下药剂，暂时压制血咒，恢复人类时期的全部记忆和剑术，但只有半小时，之后血咒会反扑，比现在强烈十倍，或者不喝，继续用野兽的方式战斗，但你会输，我看过他们的后手！”

　　言毕，艾莉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水晶材质的瓶身，里面装着银色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选择吧，斯托姆！信任一个曾经可能背叛你的人，或者信任一群肯定要杀你的人。”

　　血魔静静看着药剂，他的本能尖叫着危险，他的理智分析着各种可能，但他的记忆，那些被血海淹没的人类记忆在翻涌。

　　此刻，他想起艾莉丝教他识别毒药的方法，想起他们交换佩剑作为信任的象征，想起最后一次并肩作战时她为他挡下的一箭。

　　他还记得变成怪物后，有一次在荒野中看到她的身影，独自一人，站在石堂城的废墟边缘，低头看着什么。

　　当时，他当时差点袭击她，但某种残存的东西阻止了他，看着对方待了一整夜，黎明时分才离开。

　　“如果你再骗我，”血魔最终说，接过药瓶，“我会让你后悔没有死在十年前！”

　　艾莉丝目光纯净，轻轻点头：“这很公平！”

　　血魔拔开瓶塞，没有犹豫，将药剂一饮而尽。

　　“咕咚……”

　　味道像熔化的白银和薄荷混合，冰冷刺喉，然后化作暖流扩散全身，最初的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就是极致的疼痛。

　　不是伤口或疾病的疼痛，而是记忆的疼痛。

　　十年间被压抑、被扭曲、被血海淹没的人类记忆如洪水般冲垮堤坝。

　　他看见父亲教他握剑，看见母亲在病榻上的微笑，看见第一次穿上骑士团盔甲的骄傲，看见石堂城百姓欢呼他们的领主，看见艾莉丝在训练场上击败他三次后得意的笑脸，看见丰收节夜晚的篝火，看见星光，看见黎明，看见所有色彩鲜艳而非血红的事物。

　　“吼……”

　　突然，血魔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非人的嚎叫。

　　不是痛苦，是过量信息的冲击，是两种身份在意识层面的战争，血魔的本能在抵抗，嗜血渴望在咆哮，但人类的记忆如锚般将他固定。

　　看台上的三个光影剧烈闪烁，其中第五个座位上的影子几乎要站起来，但被另外两个压制。

　　艾莉丝紧张地注视血魔，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她在做一次豪赌，赌斯托姆的人性还足够强大，赌他能挺过融合的冲击。

　　三分钟后，嚎叫停止。

　　血魔缓缓站起，他的外表没有太大变化，獠牙仍在，皮肤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变了。

　　猩红的瞳孔中多了一层复杂的阴影，不是野兽的疯狂，而是人类的计算、回忆、痛苦和决意。

　　看到眼中的世界恢复了色彩，血魔活动手指，然后凭空一握。

　　“咻！”

　　竞技场边缘，一柄锈蚀的长剑从废墟中飞出，落入他手中，这是十年前某个士兵的佩剑，早已报废，但在斯托姆握住它的瞬间，锈迹剥落，剑刃重现寒光。

　　不是魔法，而是纯粹的剑意，是石堂城之狮对武器的理解重塑了它。

　　“半小时，”血魔语气坚定，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人类的音色，“足够收拾剩下的三个了。”

　　艾莉丝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表情又凝重起来，声音低沉。

　　“第四个对手是镜像法师，他能创造与你完全相同的复制体，包括技能和思维，第五个操控时间，第六个我看不透，但他是首领，想必实力更强！你自己小心！”

　　血魔重重的点头，转向空荡荡的竞技场，声音洪亮：“下一个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