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金龟换酒的典故,本是说他当年与友人饮酒,兴之所至,不惜解下御赐的金龟换钱沽酒,其性情之豪迈,与李白正是同道中人。
贺知章转头,对还在那里冒冷汗的赵都尉肃容道。
“将王衙内及其一众恶仆带回衙门,依《唐律疏议》中寻衅滋事、调戏妇女、纵仆行凶诸条,仔细勘问,依法处置,不得徇私枉法!若有差池,本官定当奏明圣上!”
赵都尉如蒙大赦,又似领了催命符,连声应诺,指挥兵士如狼似虎地,将哭丧着脸的王衙内及其恶仆们锁拿带走。
动作之迅速,与方才的犹豫判若两人。
王衙内心知肚明,若是被拿下衙门,就算他叔父能周旋,一顿皮肉之苦和禁足怕是免不了,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强烈的屈辱和愤恨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竟狗急跳墙!
他趁两名兵士锁拿他,注意力稍有分散之际,猛地挣脱,一个箭步冲上前,夺过旁边一名兵士挂在臂弯的长弓,又从其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动作快得惊人!
“贺知章!你这老匹夫,敢管小爷的闲事!去死吧!”他面目狰狞,嘶吼着,张弓搭箭,动作虽不规范,但距离极近,那支利箭带着他全部的恨意。
“嗖……”
一声风嘶,雕翎箭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向毫无防备的贺知章!
众人惊诧,谁也没料到王衙内竟敢在武侯面前公然行凶,目标还是朝廷重臣!
贺知章全然不会武功,面对疾驰而来的箭矢,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头在瞳孔中放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线的刹那,一直静立原地的李白动了。
他不再有丝毫醉意,不再有半分慵懒。
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得无比锋锐,仿佛一柄尘封千年的绝世名剑,骤然出鞘!
他身形微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好似一道青烟飘过,一步踏出竟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拦在了贺知章身前。
这个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同时,一直被视作破铜烂铁的锈剑,瞬间出鞘。
“锃!”
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之声乍然响起,仿佛九天凤鸣,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此刻剑身出鞘,哪里还有半点锈迹?
只见清亮如一泓秋水,在灯火与月色映照下,流转着森森寒光,剑身靠近剑格处,天然形成的莲藕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青色光华流动。
剑气森然,瞬间弥漫,让周围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面对已飞到咫尺之间的夺命箭矢,李白手腕只是微微一抖,动作轻描淡写,如驱蝇拂尘。
不见他如何发力,只见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光骤然亮起,光芒纯净而耀眼,在空中倏然绽放,形态竟真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莲花!
“叮!叮!叮!”
几声细微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这支势大力沉的雕翎箭,在与青色剑光接触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竟在空中毫无征兆地断成了四五截,无力地掉落在地。
然而,这还不算完。
一朵由剑气组成的青莲并未立刻消散,花瓣剑气边缘逸散出的数道细微流光,如同拥有灵性一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着目瞪口呆的王衙内,及其瘫软在地的恶仆们急速飞旋一周。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过后,王衙内腰间的镶玉腰带、恶仆们腰间悬挂的刀鞘、手中握着的棍棒,齐刷刷地断裂,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而王衙内等人,除了感觉腰间一凉,裤带断裂差点出丑,王衙内眼疾手快迅速提住了裤子,身上竟是毫发无伤!
这份力道拿捏之精准,剑气控制之精妙,已非高手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神乎其技!
李白还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清亮如秋水的剑身瞬间隐没于古朴的剑鞘之中,森然的剑气也随之消散无踪。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拂去了肩头的落叶。
目光平静的他,缓缓转过身对着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喘息的贺知章,以及周围瞪大双眼的围观者,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再次恢复到一副人畜无害的文人模样。
李白弯下腰,从一片狼藉中拾起跟随他多年的酒壶,轻轻的晃了晃,发现早已滴酒不剩。
他走到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云娘面前,语气温和得如同邻家大哥。
“姑娘,受惊了!此间事了,不知可否再劳烦姑娘,为在下斟酒一杯?压压惊,也助助诗兴!”
此刻,李白的神态和刚才那个剑气纵横的侠客,判若两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才如同大梦初醒,串联起从最初的醉汉搅局,到笨拙闪避的狼狈,再到与权贵据理力争的文人风骨,直至最后这石破天惊,宛若谪仙临凡的一剑。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个看似落魄的诗人掌控之中。
他并非鲁莽冲动,而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最终以绝对的实力,轻松写意,甚至带点戏谑地解决了所有问题。
既惩治了恶人,保全了弱者,还顺带在志同道合的朋友面前,小小地显露了一下真正的实力。
雨后的长安夜空,澄澈如洗,一轮明月高悬。
众人恍惚间,仿佛看到有一朵无形无质,却悄然生光的青莲,在皎洁的月光下悄然绽放,与持剑而立的潇洒身影,融为一体。
风波过后,酒店终于重归平静,只是这平静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震撼。
看客们议论着渐渐散去,可以想见,不出明日,青莲剑仙李太白于西市酒店,诗剑双绝,惩奸除恶的轶事,就将传遍长安的大街小巷,成为人们佐酒夹菜的最佳谈资。
酒店老板看着满地狼藉,本是欲哭无泪,但贺知章随手抛来的一锭足色纹银,立刻让他转悲为喜连连鞠躬。
只觉得今晚这热闹看得值!太值了!
贺知章执意邀请李白至府邸一叙,云娘感激涕零,也知此地不宜久留,便随之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