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间,仙德尔莎的气息开始衰弱。
她自己能感觉到,复仇之魂的状态即将结束,一旦结束,她会陷入极度虚弱,那时就是死期。
“不!坚决不行!就算死,也要拉这个光明走狗陪葬!”仙德尔沙眼眶中火焰跳动,沉声低语。
她停止了所有防御,任由剑气在身上开出更多伤口,双手在胸前合拢,体内所有能量,包括维持灵体不散的本源,开始向掌心汇聚。
只能用这个绝招了,仙德尔沙下定决心,开始在压缩自己,压缩成一个点。
一个能湮灭方圆千丈一切生命的复仇炸弹,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恐怖的气息,被李白瞬间察觉。
他身体一扭立马停止旋转,从青莲万剑状态退出,落地的瞬间还踉跄了一下,此刻他的真气也所剩无几。
丹凤眼紧盯着仙德尔莎掌心越来越亮的蓝色光点,聚集的能量浓度让他心悸。
“要自爆了?”李白苦笑一下,“姑娘,多大仇啊……看来是被逼急了……狗急了都跳墙……”
仙德尔莎抬起头,燃烧的眼眸直视李白。
这一刻,她脸上的怨毒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我的仇……你永远不会懂……”她说话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但多了些别的东西,“但至少,拉你一起走,我不亏!”
李白沉默了半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不是玩味的笑,不是洒脱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敬意与遗憾的复杂笑容。
“不,我懂!”他说,青莲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天空,“我也曾失去重要之人,也曾恨不能屠尽天下不义之人,只是后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李白缓缓闭上眼睛,全身的气息变得凝重。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再无戏谑,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道。
“你是个可敬的对手!”李白轻声说,“所以,我会用我最强的一剑送你上路,这不是处决,而是送别!”
闻言,仙德尔莎怔住了,压缩能量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拍。
就这一拍,决定了胜负。
李白开始吟诵最后一段诗。
不是《将进酒》,不是《侠客行》,而是一首他从未在世人面前吟过的诗篇,只存在于他心中最深处。
没有诗句,只有意境!
“诗剑合一·青莲创世!”
一刹那,李白全身的肌肉纤维开始高频震颤,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他的剑道在体表的具现。
血管如龙蛇般蜿蜒凸起,血液奔流的声音如长江大河,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青莲剑格。
“嗡嗡嗡……”
剑身开始不停鸣响,不是金属振鸣,而是仿佛整个世界在应和,似乎联通了天地的脉络。
以李白为中心,一个直径十丈的小世界雏形展开了。
这个世界里有明月高悬,有大河奔流,有青莲遍地,有诗篇在空中如飞鸟般盘旋,这是他用毕生诗情、剑意、对道的领悟创造的临时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他言出法随,主宰一切。
“散开!”李白低语一声。
“轰轰轰……”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仙德尔莎掌心的压缩能量,突然散开。
不是被外力击散,而是从法则的层面被否定了,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画布上的一笔蓝色颜料。
她呆滞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李白说出了第二句话。
“安息!”
青莲剑缓缓刺出,这一剑很慢,慢到仙德尔莎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寸轨迹。
剑身通透如无物,她甚至能透过剑身看到后面李白的脸,此刻,对方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淡淡的悲悯。
“噗!”
剑尖点在她额头,破碎翅膀烙印的正中心。
没有完美贯穿,只是轻轻一点,时间停滞一瞬。
仙德尔莎的能量灵躯从被触碰的一点开始,化作漫天蓝色光尘。
光尘不像之前那样消散,而是向上飘升,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双手,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原来阳光是如此温暖!”她轻声说,声音已经微弱如耳语,“我似乎忘了很久了……”
片刻后,最后消散的是仙德尔沙的眼睛,两团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蓝色光焰,在彻底熄灭前,忽然变得柔和,像是初春解冻的湖水。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只有她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蓝色的晶体,这是她复仇之魂核心的残渣,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眼泪,还有一些散落的永恒币。
“铮!”
手腕一翻,李白收剑入鞘。
青莲剑归鞘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脸色潮红,胸脯起伏呼吸急促。
“噗……”
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不振,鲜血落在仙德尔莎留下的蓝色晶体旁,红与蓝对比刺目。
李白在原地喘息良久,才勉强站起来,缓缓走到晶体旁。
沉默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空的小玉瓶,这原本是装丹药的瓶子,小心翼翼地将蓝色晶体碎片一片片捡起,放入瓶中。
“怨气太重,不知能卖多少永恒币!”李白喃喃自语,将玉瓶塞好,系在腰间,“不知下次遇见,又是一场恶战!”
李白缓缓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光明领地深处。
背后的战场上,琉璃化的土壤开始长出嫩草,是金色的草叶,带着扶桑神树的气息。
但在蓝色晶体曾经存在的地方,长出的是一株开着幽蓝色小花的植物。
这是归墟神泉的力量,也是仙德尔莎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两种颜色的植物在边界处交织,仿佛一场沉默的对话。
李白没有回头,只是仰头望天,又想起仙德尔莎最后那句话。
“是啊!”他轻声说,不知在对谁说,“阳光确实温暖!”
他拔开酒葫芦塞子,发现酒已饮尽,苦笑摇头,继续前行。
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森林无边的迷雾中。
只有一株幽蓝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