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大成之日,张角于地府一片被遗忘的无名荒原缓缓飞升。
脚下是亘古不变的黑色焦土,远处是扭曲狰狞的枯木残影,灰蒙蒙的天空永远悬挂着一轮血色的冥月。
他周身鬼气弥漫,如渊如海,不再是寻常鬼魂一般虚幻,而是凝若实质,仿佛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将周遭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意念一动,伴随他真灵重铸的九节杖自虚无中浮现手中。
此刻的九节杖已大不相同,不再是凡间简陋的象征,而是进化成一件似鞭非鞭、似杖非杖的无上法器,通体流转着幽暗深邃的光华,仿佛承载着九幽最本质的力量。
杖身上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生灭不定,时而如星辰闪烁,时而如深渊沉寂,隐隐散发出打神鞭般的威压,令万鬼辟易。
背后,八卦剑的虚影迅速凝实,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化作了八柄形态各异、分别对应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卦的古朴长剑虚影,环绕其身。
剑气冲霄而起,凌厉无匹,竟将地府上空万年积聚的厚重阴云搅动得翻腾不休,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剑意凛然,似要撕裂这冥界苍穹。
腰间,左边悬挂着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暗紫色鬼葫芦,葫芦口天然形成一道细微的漩涡,隐隐散发出吞噬万物神魂的恐怖吸力。
右边则是一个烙印着无数空间符文的幽冥袋,袋中自蕴乾坤,装满了他在地府修行期间炼制的无尽幽冥符箓,每一张都蕴含着冻结魂魄、引动阴雷的可怕力量。
他心中一股对苍天,对人间一切不公秩序的怒火,在地府这极端环境的修行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力量的暴涨和对地府运行法则更深刻的洞察,燃烧得更加炽烈!
曾经他以为地府是最终的公正裁决之地,然而亲眼所见,这轮回之道,维护的不过是旧有秩序的延续,是另一种形式的压榨,是更为隐蔽和顽固的统治!
那些所谓的善恶有报,在巨大的权势,深厚的背景与强大的力量面前,往往失了公允,甚至成为打压异己,巩固权位的工具!
“这地府不公!轮回之道,亦是帮凶!也该换换规矩了!”张角仰天怒吼,声如九幽雷霆,滚滚而去,震彻了整个阴曹地府,无数游魂野鬼为之颤栗,连忘川河的波涛都为之凝滞一瞬。
怒发冲冠的张角,单枪匹马舍我其谁,开始了他的地府征伐。
他首先来到了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阿鼻地狱,亦是铁围山所在。
镇守此地的鬼王身高十丈,青面獠牙,手持一柄燃烧着地狱火的巨斧,声若洪钟大吕。
“何方狂徒,敢闯铁围山!可知此地……”
话音未落,张角已然出手!
他甚至未曾动用法器,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凝聚着精纯无比的幽冥煞气,隐隐有鬼哭神嚎之音相伴,拳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玻璃般寸寸碎裂。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由无数怨念和法则凝聚、号称永不可摧的铁围山,竟被这一拳从中轰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乱石穿空,阴火四溅!
鬼王连人带斧,被狂暴的拳风余波扫中,瞬间魂体崩碎,化作精纯的阴气被张角周身的鬼气自动吸收。
“地狱空荡,冤魂何在?随我打破这牢笼!”张角的声音传遍地狱底层。
被镇压在此,承受无尽痛苦的鬼魂们,无论生前是善是恶,在此刻的张角看来,大多都是这扭曲秩序的牺牲品。
他们听到呼唤,感受到沛然莫御的力量和同源的气息,纷纷发出尖啸,挣脱束缚,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追随在张角身后。
一路向上张角所向披靡,剪刀地狱、孽镜地狱、蒸笼地狱……每一层地狱的酷刑器具,在他挥手投足间纷纷崩解。
镇守的判官和鬼将试图阻拦!
一名手持孽镜的判官大喝。
“张角!你扰乱阴阳,罪无可赦!孽镜之下,显你原形!”
镜光万道照射而来!
张角嗤笑:“原形?吾心即吾形,何须尔等来照!”
背后八卦剑中,离卦剑虚影一闪,一道焚尽虚妄的烈焰剑意逆着镜光而去,直接将孽镜连同判官蒸发成虚无。
一路势如破竹,张角杀至奈何桥!
桥头,孟婆依旧面无表情地舀着汤,仿佛外界天翻地覆也与她无关。
“停下吧,饮下此汤,前尘尽忘,方得解脱!”孟婆的声音古老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试图安抚躁动的灵魂。
“解脱?忘却苦难,苟且偷生,便是尔等所谓的解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张角眼神锐利如刀,“你这忘却鬼汤,本就不应存在!”
他身形未动,隔空一掌拍出,八卦伏魔掌的掌力凝成一个巨大的符文掌印,并非针对孟婆,而是直接印在了那口熬煮了无数岁月的孟婆汤鼎上。
“铛!”
悠扬震耳的金属颤音响起,巨大的汤鼎被掌印拍得离地飞起,鼎中浑浊的汤水倾泻而出,如同天河倒灌,落入下方的忘川河,引得河中冤魂厉鬼疯狂争抢,河水剧烈翻腾,竟开始倒流!
“哎……”
孟婆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动容,她看着张角,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身形缓缓淡化消失,并未直接出手对抗。
张角看也不看,目光落在桥尾的望乡台上。
能让鬼魂回望人间最后一眼的石台,在他眼中亦是麻痹意志的工具。
“望又何益!徒增牵挂!不如奋起,改变这该死的世道!”
他大手一抓,磅礴的力量直接将望乡台连根拔起,如同投掷一颗石子,将其掷向远处无尽的虚空深处,化为一点流星消失不见。
如此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地府的最高统治者。
十大阎罗——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齐聚森罗宝殿之前,率领着密密麻麻、数量多达百万的阴兵鬼将,布下了地府镇界大阵。
万鬼噬魂大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