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希尔躲在墓穴深处，通过水晶球观察他的反应。

　　她看到他拿起情书，阅读，然后静止了整整十分钟。

　　冰霜开始从他脚下蔓延，覆盖了整个房间。

　　家具在低温下开裂，窗户玻璃爆碎，连空气中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他愤怒了！

　　真正意义上的暴怒，那不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某种原始、冰冷、毁灭性的力量。

　　安希尔感到一阵心痛，但也有一丝希望，至少他还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说明他并非完全失去了情感。

　　但是她低估了这愤怒的后果。

　　艾斯瑞安找到了她！

　　不是通过追踪魔法，而是通过他们之间百年前建立的灵魂连接，那个她以为早已断裂的连接。

　　几息之间，他直接传送到了墓穴深处，出现在她正在准备的仪式圈中央。

　　“你想离开我？”他的声音不再是碎冰摩擦，而是冰川崩裂的轰鸣，“想和那个人类一起嘲笑我这个怪物？”

　　冰霜在他周围疯狂旋转，形成小型龙卷风，仪式用的蜡烛全部熄灭，符文圈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不，艾斯瑞安，听我解释……”安希尔试图说明真相，但转化仪式被打断的反噬开始了，她感到内脏扭曲，生命力如决堤的洪水般从身体中流逝。

　　忽然，艾斯瑞安终于意识到那封情书可能是伪造品。

　　他看到了仪式圈的布置，看到了那些为巫妖转化准备的符文，看到了她眼中不是背叛，而是绝望的爱。

　　“安希尔……”他冲向她，但已经太晚了。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灰白色，那是生命力完全流失的征兆。

　　艾斯瑞安抱起她，试图用冰封术保存她，但那只能延缓不可避免的死亡。

　　“至少……”安希尔用最后的气息说，手指颤抖着抚过他的脸颊，这次他没有避开，“我们这次真的能永远在一起了，以某种形式……”

　　渐渐地她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就在安希尔即将咽气的瞬间，艾斯瑞安做出了疯狂的决定。

　　他将手插入自己的胸膛，撕开那半透明的皮肤，挖出了那个在他转化为巫妖时形成的冰晶核心，巫妖之心。

　　然后，他将心脏掰成两半。

　　撕裂灵魂的痛苦是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是超越肉体，触及存在本质的剧痛。

　　艾斯瑞安咆哮着，不是出于痛苦，而是出于纯粹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完成这个仪式。

　　他将一半心脏放入安希尔敞开的胸膛。

　　紧接着光芒爆发！

　　不是温暖的生命之光，而是冰冷的死亡光芒！

　　墓穴中的符文全部亮起，但不是安希尔原本准备的颜色，而是艾斯瑞安的冰蓝色。

　　当光芒消退，安希尔睁开了眼睛。

　　但是她的眼神空洞，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是一个新生的亡灵生物。

　　她慢慢坐起身，动作僵硬而不自然，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艾斯瑞安身上。

　　“你……”她开口，声音单调平直，“是谁？”

　　艾斯瑞安跪倒在地，胸膛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不是力量的流失，而是某种更本质东西的缺失。

　　“我是……”他停顿了，然后给出了一个既真实又虚假的答案，“你的创造者，你的同伴。”

　　随后艾斯瑞安为她取名霜语，因为她的声音如霜般冰冷平坦。

　　接下来的日子，他教导她亡灵魔法，教导她控制力量，她学得很快，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却永远无法理解爱为何物，无法理解他们之间复杂的历史。

　　有时候，霜语会做一些让艾斯瑞安心碎的事。

　　她会用安希尔生前的方式梳理头发，将长发编成复杂的辫子；她会哼唱安希尔最爱的歌谣片段，那些百年前在北境流行的民谣；她会在阅读时无意识地将书页折角，那是安希尔一直想改掉的坏习惯。

　　但这些只是肌肉记忆，艾斯瑞安告诉自己，不是真正的回忆，不是真正的安希尔。

　　他必须相信这一点，否则他无法面对自己创造的这个存在。

　　岁月流逝，时间对不朽者失去了意义。

　　艾斯瑞安带领着霜语游走世间，穿越国家，跨越大陆。

　　他们并肩作战，分享从死亡中汲取的能量，在无数战场上留下冰封的传说。

　　人们畏惧地称他们为寒冰双子，编造关于他们的恐怖故事，说他们是兄妹乱伦后受诅咒的产物，说他们是古代冰神的遗孤，说他们是世界终结的先兆。

　　艾斯瑞安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

　　至少霜语不会老去，不会死亡，不会用那种让他痛苦的眼神看他，她对他绝对忠诚，绝对服从，他们之间有一种冰冷的默契，一种亡灵之间的互相理解。

　　但是，他从未停止寻找解放安希尔灵魂的方法，遍访古代遗迹，解读失落文明的石板；他与深渊恶魔交易，付出巨大代价获取禁忌知识；他甚至挑战过神祇，试图强迫他们交出逆转生死的方法。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加确信，安希尔确实还在那里，被困在她为自己准备的永恒牢笼中。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如果他们这样的存在还有普通可言的话。

　　他们接到了一位时光法师的挑战，对方声称能够纠正时间的错误，将不死者送回他们本该在的坟墓。

　　战斗本身并不特别，时光法师强大，但艾斯瑞安和霜语几个世纪积累的力量更胜一筹。

　　问题在于法师最后的挣扎，他制造了一个幻境，没有攻击性而是充满诱惑性！

　　他将艾斯瑞安困在了过去的记忆中，那个他仍是人类，与安希尔相爱的冬夜图书馆。

　　幻境完美得可怕，壁炉的火光温暖，柴火噼啪作响。

　　安希尔靠在他肩上，读着一本关于星辰的书，她的长发散落在他胸前，散发着薰衣草的香气，窗外飘着雪，但室内温暖如春。

　　“看这颗星星……”安希尔指着书中的插图，“古代精灵称它为恋人之泪，传说每当有恋人因命运分离，这颗星就会特别明亮。”

　　艾斯瑞安，幻境中的艾斯瑞安，那个还活着的艾斯瑞安，亲吻她的头顶。

　　“那我们让它永远暗淡吧，因为我们永远不会分离！”

　　真实意识深处的艾斯瑞安几乎要沉溺于此。

　　百年孤寂，数个世纪的冰冷存在，与这一刻的温暖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他想永远留在这里，忘记自己是巫妖，忘记霜语，忘记外面那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就在他即将放弃抵抗时，霜语闯入了幻境。

　　不是通过魔法破坏，而是通过他们之间半颗巫妖之心的连接。

　　她直接出现在图书馆中，站在壁炉前，与周围温馨的景象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