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风是这片铁锈色荒原上,唯一不知疲倦的歌手。
它卷起饱含辐射尘的沙砾,如同无数细小淬毒的刀刃,持续不断地撞击在D的黑色斗篷上,发出永无止境的沙沙声,仿佛千万亡魂在耳边进行着恶毒的诅咒。
天空是一张昏黄病态的脸庞,像被遗弃的陈旧羊皮纸,边缘还被虚无的火焰燎过,一轮缺乏生命热情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悬挂着,投下稀薄得如同谎言的光线。
D的坐骑是一匹经过生化改造的机械马,融合了强大生物肌腱与坚韧合金。
马蹄踏在龟裂如老妪皮肤的荒原大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叩嗒声,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稳定的节奏。
偶尔马蹄会踏碎一片,突兀生长在沙砾中的紫色晶体植被,这些晶簇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光芒,仿佛有生命的脉动,内部隐约可见粘稠的液体,如同血液在缓缓流动。
“不对劲!”一个沙哑中带着天生刻薄语调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荒原的单调风声。
声音的来源,是D那只永远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
此刻,手套的掌心部位,布料不自然地微微凸起,形成一张模糊而扭曲的人脸轮廓。
“这片土地……被彻底污染了。闻到了吗?这腐朽的甜味……不是贵族那些陈腐傲慢的血魔法,也不是人类瞎捣鼓出来的辐射尘。是别的什么东西……更古老,更饥饿,像一头蛰伏在时间之外的巨兽!”
D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依旧挺拔如松,如同风暴中屹立不倒的黑色礁石,任由风沙侵蚀。
宽大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所有情绪,只露出线条紧绷轮廓分明的下颌,和一抹缺乏血色的薄唇,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层层风沙的帷幕,死死锁定在地平线尽头。
那里,本该是一片被称为叹息壁垒,被历史遗忘的古老废墟,如今却违背常理地耸立着陌生的尖塔群,反射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塔身轮廓扭曲而怪异,仿佛来自疯狂的梦境,公然嘲弄着现实的物理法则。
“古老力量?”D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万丈深渊下的寒潭之水,听不出丝毫涟漪与波澜。
“比该隐一族那些自以为是的古董还要古老,”左手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戏谑,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子,我捕捉到了………星之民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虽然稀薄得像隔了八百年的馊水,但绝不会错。你这次,怕是摊上真正的大麻烦了!”
D轻轻拉扯手中无形的缰绳,机械马立刻停下脚步,显示出惊人的默契。
他抬起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按在左侧佩剑的剑柄上。
月光剑安静地藏在古朴无华的剑鞘中,剑柄缠绕着岁月磨损的黑色皮革,护手是简洁流畅的新月造型,泛着暗沉如最深夜空的金属光泽。
仅仅是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周围呼啸的风似乎都为之一滞,仿佛连无形的空气都感到了那即将出鞘的锋锐。
回溯至三天前,D曾在一个边境小镇短暂停留,人类、变异生物与流亡者混居在此,法律与道德都已崩坏成渣。
小镇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食物、劣质燃料、各种汗臭的刺鼻气味。
他并非为了补给这具半吸血鬼之躯,而是为一个极不寻常的委托。
委托地点不在喧嚣混乱的酒馆,也不在徒有其表的镇长办公室,而是在一处连最顽强的老鼠,都不愿久待的废弃教堂地下室。
此处,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委托人并非人类,而是一个苍老到皮肤如同干枯树皮的半吸血鬼。
他靠在爬满苔藓的斑驳墙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风箱在嘶哑地拉扯,带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杂音。
他的胸膛有一道可怕的伤口,并非利刃造成,边缘泛着不祥的紫色晶光,晶体中仿佛有活物,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血肉,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缓慢搏动的奇异器官。
“他们……”垂死者几乎失去焦距的浑浊眼睛在看到D的瞬间,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光,“……复活了古代的噬星者……”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带着紫色晶体碎屑的血沫溅在D一尘不染的靴尖。
“只有……流淌着血王血脉的存在能阻止……世界的平衡……必须维持……”
他用尽最后力气,颤抖手着将一枚沉重的黑色徽章塞进D的手中。
徽章材质不明,非金非石,触手生寒,上面雕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描绘着某种宇宙星辰运行轨迹,中心嵌着一颗细微的紫色晶体,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噬星者……它会吞噬一切……光与暗……一切皆不放过……”老者吐出最后一口带着晶尘的气息,瞳孔彻底涣散。
D面无表情地收起徽章,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身后,老半吸血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晶化,最终化作一尊僵硬的紫色雕像,依旧保持着痛苦的姿态。
没有哀悼,没有疑问,D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消失在昏暗巷道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在,D站在那片被未知力量污染的荒原,凝视着远方的诡异尖塔。
他取出那枚黑色徽章,放在微微摊开的左手掌心。
“分析!”他命令道,言简意赅。
左手的脸在掌心的皮肤下清晰地浮现出来,它扭曲着,仿佛在仔细品尝徽章上残留的能量印记。
“啧啧啧……精妙到令人发指的技术,但绝非贵族那些华而不实的路数!能量签名非常古怪……充满了绝对的秩序感……冰冷无情,就像一台绝对理性的杀戮机器,严格按照既定程序运行。”
“嗯……这里面镶嵌的紫色晶体是某种信标,或者是一把钥匙!它正在和远处那玩意儿共鸣!”左手鬼脸朝向尖塔的方向努了努嘴,模样滑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