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的第五十场,对手是一个通体由星光凝聚的人形。
那人形的速度、力量、战技,都与他一模一样,如同祁连浮屠第三层的镜像法师,却比那一次更加恐怖。因为这一次的镜像,拥有他九世轮回的记忆。
闻仲被自己的镜像打得节节后退。镜像的每一鞭都带着他第一世的忠勇、第二世的悲壮、第三世的执着……九鞭连环,时空错乱。
此刻,闻仲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他看着镜像,忽然笑了。
“你没有我的疲惫。”
镜像的鞭微微一顿,脸上出现一丝微妙的表情。
“你没有我的绝望。你没有我那些失败后站起来的瞬间。你没有我那些看着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的夜晚。”闻仲站起来,举起断鞭,“你没有我的九世轮回。”
随着他一鞭挥出,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意志的碾压。镜像轰然碎裂。
第五十场,闻仲胜。
第六十场。第七十场。第八十场。
每一场都比上一场更加惨烈。六人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
闻仲的第三只眼已经闭合,再也睁不开,气息萎靡不振。
秦良玉的白杆枪断成两截,她用半截枪杆继续战斗。
风暴之灵的电弧已经完全消失,他用拳头砸,用脚踢,用头撞。
拉克丝的破晓之语已经没有任何光芒,她用它当作普通的剑,一剑一剑地刺。
撒勒·玛雅的拳面上血肉模糊,森白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汉尼拔的星辉之剑上,那颗无色宝石已经碎裂,他用断剑继续战斗。
但他们还在打。
第八十一场,风暴之灵对阵一个通体由暗影凝聚的巨蟒。
那巨蟒的身躯有十丈之长,每一次甩尾都能将石台砸出一个深坑。
风暴之灵被它的尾巴扫中三次,肋骨断了至少五根。最后是他骑在巨蟒头上,用拳头一拳一拳地砸,砸到拳面血肉模糊,砸到骨头碎裂,砸到巨蟒的头颅崩解。
“第八十二场,”他躺在血泊中,看着灰白色的天空,“还有十七场。”
第八十五场,拉克丝对阵一个通体由钢铁铸成的巨像。
那巨像的身躯坚不可摧,拉克丝的破晓之语刺在它身上,剑身断裂。
她赤手空拳,用光羽屏障挡住巨像的重拳,一次、两次、三次……屏障碎裂了无数次,她的手臂已经失去知觉。
最后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碎裂的剑柄刺入巨像关节的缝隙。巨像轰然倒下,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第八十六场,”她喃喃道,“还有十三场。”
第九十场。
六人站在竞技场中央,背靠背,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那是九十个敌人,每一个都是他们曾经击败过的对手的集合。九尾狼王、青铜巨像、雷鸟、暗影刺客、水晶魔像、火焰巨人、钢铁骑士、星光人形、暗影巨蟒、钢铁巨像……九十个身影,将他们团团包围。
闻仲握着断鞭,秦良玉握着半截枪杆,风暴之灵握着拳头,拉克丝握着碎裂的剑柄,撒勒·玛雅握着碎裂的圆石,汉尼拔握着断剑。
六人,对九十。
闻仲回头,看着身后的五人。“最后一战。”
秦良玉笑了,那笑容坚毅而决绝。“我秦家人,不退。”
风暴之灵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酒葫芦,不知什么时候又满了。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将空葫芦扔向敌人。“试试看呗,反正最坏也不过再被雷劈一次。”
拉克丝握紧碎裂的剑柄,那双晴空般的蓝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向前看,但不必忘记来路。”
撒勒·玛雅举起碎裂的圆石,琥珀色的眼眸中银光流转。“此身可朽,此理不灭。”
汉尼拔举起断剑,那颗碎裂的无色宝石碎片在掌心闪闪发光。“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九十个敌人,同时扑来,六人毫不犹豫的迎上去。
不知过去多久,闻仲被一阵风吵醒了。那风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息。
不是昆仑大陆的冰雪,不是祁连浮屠的硝烟,而是某种温暖的风、如同晒过太阳的棉被般的气息。
缓缓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巨大的白玉祭坛上。祭坛很大,大到能并排躺下二十个人。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无数星辰在缓缓旋转,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芒。
定了定神,他坐起来。身上的伤全好了。那双在第九十场被打断的膝盖、被砸碎的脊椎、被撕裂的肌肉,全都好了。
活动一下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在战斗中只剩下骨头的手,此刻完好如初,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忽然,他转头看到秦良玉躺在不远处,正缓缓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杏眼中神色自若。
风暴之灵躺在祭坛边缘,仰面朝天,手里还握着一个空酒葫芦,不知什么时候又满了。他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然后大笑起来。
“活着真好!”
拉克丝坐在祭坛中央,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碎裂的手,又抬头看着穹顶上那些旋转的星辰,晴空般的蓝眸中涌出泪水。
撒勒·玛雅盘膝坐在祭坛一角,掌心那枚碎裂的圆石重新凝聚,星图纹路比之前更加璀璨,她看着那枚圆石,笑了,笑容很轻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汉尼拔躺在祭坛边缘,从怀中掏出那两枚晶体,猩红色与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交织,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如阳光。
六个人,躺在巨大的祭坛上,望着穹顶上那些旋转的星辰,沉默了很久。
闻仲第一个开口:“永恒神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劫后的平静。
秦良玉握紧拳头,又松开,感觉到久违的力量在血管中涌动。“我们,算是活过来了?”
风暴之灵晃了晃酒葫芦,听着里面的酒液晃动的声音,满足地叹了口气。“管他呢,活着就行。”
拉克丝站起身,走到祭坛边缘,向下望去。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