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叮……”

　　山洞外传来声音，将莱瑞蕾从思绪中拉回，不是风声，而是人声，很多人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声和马蹄声。

　　她冲出山洞，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几乎停止。

　　峡谷入口处，一支军队正在集结。

　　不是北境的游侠或猎人，而是正规军，重装步兵、弓箭手、骑兵，甚至有几台攻城器械。

　　他们的盔甲上刻着一个徽记，交叉的长剑与卷轴，那是遗迹守护者教团的标志，一个致力于清除大陆上所有古老魔法威胁的组织。

　　军队前方，一个身影骑在白色战马上，银灰色头发在晨风中飘扬。

　　艾尔伦！

　　他穿着莱瑞蕾从未见过的盔甲，银灰色的板甲，肩甲上是霜狼与旋风的徽记，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着她所在的方向。

　　一个军官骑马来到艾尔伦身边，大声报告：“大人，包围圈已完成，所有出口都被封锁，她无处可逃。”

　　艾尔伦点头，举起一只手，军队顿时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看向他。

　　“莱瑞蕾·扎茹吉娜！”他的声音经过魔法扩音，在山谷中回荡，“以守望者家族之名，以遗迹守护者教团之名，我，艾尔伦·霜狼，命令你投降！交出你窃取的风之力量，接受教团的审判！”

　　窃取？审判？

　　莱瑞蕾感觉世界在旋转。

　　几天前，这个男人还在她怀中昏迷，她为了救他不惜承担永恒的囚禁。

　　现在，他却带领军队来审判她。

　　“艾尔伦！”她喊道，声音被风放大，同样传遍山谷，“你看看我！是我！莱瑞蕾！我继承力量是为了救你！”

　　军队中响起一阵低语，艾尔伦的表情有瞬间的动摇，但很快重新凝固。

　　“那不是救赎，那是污染。”他回答，声音冰冷，“风灵之母欺骗了你，就像她欺骗了你的祖先，你现在是她的容器，她的傀儡，投降吧，让我们帮你解脱。”

　　“解脱？”莱瑞蕾苦笑，“你是说要杀了我？”

　　“如果必要的话，是这样。”艾尔伦的手按在剑柄上，“守望者的誓言，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风灵之母的重生，即使那意味着杀死我所爱之人。”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风将它们清晰地送到莱瑞蕾耳中。

　　所爱之人，他仍然爱她，但誓言更重要。

　　此刻莱瑞蕾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背叛，这是责任与情感的撕裂。

　　艾尔伦被困在自己的使命中，就像她被困在继承的力量中。

　　军官再次开口：“大人，请下命令。”

　　艾尔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睁开眼睛时，里面只剩下战士的决绝。

　　“弓箭手准备。”他开口下令。

　　数百张弓拉满，箭尖在晨光中闪烁寒光，全部指向莱瑞蕾。

　　“艾尔伦，不要逼我。”莱瑞蕾警告，她的手中开始聚集青绿色的能量，“你不了解我现在能做什么。”

　　“我很了解。”艾尔伦说，“罗盘展示了一切，但你的力量有限，每次使用都会加速衰老，而我们……”

　　他挥手示意整个军队，声音洪亮：“我们有足够的人让你耗尽生命。”

　　莱瑞蕾能感觉到体内力量的涌动，也能感觉到与之相连的生命力的流逝，就像风灵之母警告，每一次使用，都是借取未来的时间。

　　此刻，她别无选择。

　　“放箭！”艾尔伦下令。

　　箭雨如蝗虫般飞来，遮蔽了天空。

　　莱瑞蕾没有躲闪，而是张开双臂，风从她体内爆发，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箭矢撞上风墙，被卷偏方向，互相碰撞，折断，如枯枝般坠落在地。

　　第一轮齐射结束，莱瑞蕾毫发无伤，但她的呼吸已经急促，一缕黑发在她眼前变成了完全的银白。

　　艾尔伦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手势依然坚定：“第二轮！魔法箭准备！”

　　这次，弓箭手换上了特制的箭矢，箭头镶嵌着暗红色的晶体，莱瑞蕾认识那种晶体，封魔石，能吸收和中和魔法能量。

　　“艾尔伦，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她喊道，声音中带着绝望。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箭矢离弦的嗡鸣。

　　魔法箭比普通箭更难偏转，它们像有自己的意志，在风中调整方向，执着地瞄准她。莱瑞蕾不得不增强风墙，青绿色的光芒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完整的光球。

　　箭矢撞上光球，没有弹开，而是像水蛭般吸附在上面，暗红色的晶体开始吸收风之能量。

　　几息之间，光球逐渐暗淡下去。

　　莱瑞蕾感到力量在流失，不是缓慢的流逝，而是被强行抽走。同时，更多的白发出现在她头上，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皱纹。

　　“停手！”她尖叫，不是对军队，而是对体内那股力量，“帮我！”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不是她熟悉的温和风之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狂野的东西。

　　它从她意识深处涌出，带着千年的愤怒和被囚禁的怨恨，忽然莱瑞蕾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青白色，闪电在其中跳跃。

　　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双重音调，她自己的声音，和另一个古老存在的声音：“你们这些蝼蚁，竟敢挑战风暴之主！”

　　“砰……”

　　一声巨响，风墙爆炸了，狂暴的飓风以莱瑞蕾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卷起岩石、尘土、折断的箭矢，还有离得最近的士兵。

　　惨叫声被风声吞没，人体像布偶般被抛向空中，撞在岩壁上。

　　艾尔伦的战马受惊后仰，他勉强控制住坐骑，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不是对莱瑞蕾，而是对她体内那个正在苏醒的存在。

　　“风暴之母控制了她！”他嘶吼道，“全员撤退！重新集结！快！”

　　但是已经太迟了，莱瑞蕾，或者说控制她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举起手。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电在云层中聚集，然后如神罚般劈下。

　　“咔咔咔……”

　　不是一道，而是数十道，精准地击中每一台攻城器械，将它们炸成碎片。

　　顷刻间，军队陷入混乱，纪律崩溃，士兵四散逃窜，但是峡谷的出口已经被他们自己设置的障碍封锁。

　　“莱瑞蕾！”艾尔伦跃下马，拔剑冲向风暴中心，“听我说！战斗她！不要让她控制你！”

　　片刻之后，风暴稍微平息。

　　莱瑞蕾站在风眼中心，青白色的眼睛盯着艾尔伦。

　　两个意识在她体内交战，一个是想要保护他的女人，一个是想要毁灭一切的风之暴君。

　　“艾……艾尔伦……”她艰难地说，声音恢复正常，“快跑……我控制不住……”

　　“我不会丢下你。”艾尔伦来到她面前，剑尖垂下，“我们说过要一起面对一切。”

　　“太晚了……”莱瑞蕾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她在我的脑海里……好吵……好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