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擦干眼泪:“师父为何要让我看这些?”
“因为你要真正觉醒,就必须面对全部的自己!”雷霄真人的目光如炬,“你的光明,你的黑暗,你的忠诚,你的痛苦,只有接纳这一切,你才能超越这一切!”
山洞外面,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天穹震怒。
宇文成都走到洞口,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让他格外清醒。
“师父,”他认真的说,“我想看看裴元庆那战……我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强!”
雷霄真人点头:“好!我们去观云台!”
观云台在终南主峰之巅,是一块探出悬崖的天然巨石。
台上平坦如镜,常年云海翻涌,仿佛置身天宫。
雷霄真人示意宇文成都盘坐台心,自己则站在崖边,袖袍一挥。
云雾应手而动,在两人之间聚合成型,再现当年的战场。
那是四明山之战的第二天。
前一天,宇文成都独战三杰,虽未败,但也损耗巨大。
十八路反王不甘心,又推出一个少年将军,裴元庆。
镜中的裴元庆,年仅十六,银甲白袍,手持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
他跃马出阵时,阳光照在锤面上,反射出刺目光芒。
瓦岗军中,徐茂公捻须微笑,显然对这少年寄予厚望。
“宇文成都!”裴元庆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听说你昨天打了三百回合?今天小爷三锤就要你趴下!”
狂傲至极,但确实有狂的资本!
宇文成都记得那双锤的分量,每锤一百八十斤,仅次于李元霸的瓮金锤。
而裴元庆的锤法,走的是至刚至猛、一往无前的路数。
第一锤来了。
简单直接的砸击,却快如闪电。
宇文成都举镗格挡,锤镗相撞,声震四野。
他感到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少年力气竟不在雄阔海之下!
不等他调整,第二锤接踵而至。
这一锤更妙,看似砸向头颅,中途却变招横扫腰腹。
宇文成都旋镗下压,堪堪挡住,但胯下战马嘶鸣一声,连退三步。
“好!”反王联军喝彩如雷。
第三锤!
裴元庆从马背上跃起,双锤高举过头,如泰山压顶。
这一锤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速度、精气神,锤未至,风压已将地面尘土掀起三尺高。
宇文成都没有躲,也躲不开,这一锤锁死了所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同时,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右脚重重踏地,不是后退,而是将力量导入地下。
“看好了!”现实中的雷霄真人指着云雾画面,“注意你脚下的地面。”
镜中,宇文成都硬接第三锤。
锤镗交击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以宇文成都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如蛛网般龟裂开来。裂缝深达数尺,尘土飞扬。
而宇文成都本人,虽然口吐鲜血,却稳稳站着。他的双足陷入地面直至小腿,但脊背依然挺直。
裴元庆被反震之力弹回,落地时踉跄两步,满脸难以置信。
“三锤已过!”宇文成都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平静,“你还有第四锤吗?”
瓦岗军中一片哗然!
裴元庆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长叹一声,拨马回阵,他最强的三锤未能击败对手,再战下去也无意义。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
“看懂了吗?”雷霄真人问。
宇文成都盯着镜中自己脚下那放射状的裂痕:“我将他的锤劲……导入了地下?”
“不止如此!”雷霄真人手指轻点,画面分解为三层:最上层是两人的兵器交锋;中间层是宇文成都体内的真气运行;最下层是地面之下的力量传导。
只见那第三锤的恐怖力量,通过镗杆传入宇文成都手臂后,并没有在体内肆虐,而是被他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引导,顺经脉下行,经双足传入大地。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是地载诀,你师父我独创的卸力法门!”雷霄真人有些得意,“你虽未正式学过,但危急关头,血脉中的战斗本能自动激发了类似效果。你若选择硬扛,必受重伤;你若选择反击……”
画面变化,展示另一种可能:宇文成都侧身避开锤击,同时镗尖反刺裴元庆咽喉。
一击必杀!
“他当时就死了!”雷霄真人收起云雾,“你选择了第三条路:承受,转化,卸力。看似吐血败退,实则毫发未伤根本。这比战胜他,难上十倍。”
宇文成都沉默良久。
他当年只记得接了三锤后气血翻涌,以为自己真的受了重伤。
现在才知道,那口血是故意逼出来,为了给裴元庆留面子,也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喃喃道。
“因为你在保护他!”雷霄真人目光深远,“裴元庆那时才十六岁,心高气傲,若被你当场击败甚至击杀,要么一蹶不振,要么走向极端,你看出他是可造之材,所以选择败给他看,让他自以为赢了,保留锐气,又实际上保全了他的性命。”
宇文成都苦笑:“我那时……有想这么多吗?”
“你的本能在想!”雷霄真人说,“就像南阳关对伍云召,江都宫对杨广,你的每一个选择,都透着你骨子里的仁慈,这种仁慈,不是软弱,而是强者对弱者的悲悯,是神明对众生的垂怜。”
远处传来雷声,云海翻腾。
宇文成都忽然开口问:“裴元庆后来……怎么样了?”
“死在伐五关之役!”雷霄真人叹息,“被孽世雄的诡计害死,年方十九,可惜了一代英才。”
沉默,只有风声和雷声。
“师父,”宇文成都抬头,“你说我的血脉是雷神后裔,那我的兵器凤翅镏金镗,它真的只是凡铁吗?”
雷霄真人笑了:“问得好,走,我们去看看你那兵器的真面目!”
师徒二人回到藏兵阁。
雷霄真人没有走向陈列台,而是绕过石壁,来到山洞最深处的一面石墙前。
墙壁光滑,看不出门户。
雷霄真人却咬破食指,在墙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雷纹图案。
血液渗入石缝,墙壁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室。
室中无灯,却自有光源,来自中央石台上平放着的一件兵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