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能量风暴终于平息,森林中心被清出了一片直径数十米的净土。
腐化的核心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坑洞,坑底甚至还散发着缕缕青烟。
周围扭曲的植物也如同失去了支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分解,化为黑色的灰烬。
“呼哧……呼哧……”
敌法师单膝跪地,用深深插入地面的双刃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痛楚。
身上的护甲多处破损,边缘卷曲,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
面具下温热的液体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焦土上,发出一声的轻响。
此刻,他赢了,但内心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刻的疲惫与虚无。
他抬起头,透过正在恢复正常颜色的树冠,望向远方阴沉的天空。
这场战斗,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噬魔疫群并非孤例!
玛吉纳因对抗魔法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广袤大陆的其他角落,类似的邪恶魔法,甚至更加强大和隐蔽的腐化源头,正在如同地底的毒蘑菇一般悄然滋生。
魔法正在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进化出新的毒株,而他的战争,清除一切魔法的神圣使命,还远未看到尽头。
休息片刻,他艰难地站起身,抹去嘴角已然凝固的血迹。
蓝色的身影,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再次融入愈发深沉的夜色,比以往更加的孤独,背影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更加坚定。
他的道路没有尽头,直到世上再无一丝魔法的涟漪。
冰冷的雨水,如同天穹漏了一般,无情地冲刷着布满战争疮痍的旷野。
一场恶战刚刚结束的玛吉纳,倚靠在一段残破的矮墙下,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此刻,他的双刃断了一柄,仅存的一把也布满了裂纹,幽蓝色的护甲碎裂大半,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边缘泛着邪恶的紫黑色,残余的腐蚀性能量仍在如活物一样嘶嘶作响,抗拒着雨水的冲刷,也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这一次他低估了盘踞在此的混沌法师,对方临死前的反扑,代价便是他濒临死亡。
“我……终究……未能肃清所有魔法……”意识模糊间,他对自己立下的誓言感到一丝绝望的嘲讽。
这太讽刺了,一生致力于消灭魔法,最终却要倒在魔法的余烬之下,与这片被魔力玷污的土地一同腐朽。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道温暖纯粹如破晓阳光般的金色光辉,突兀地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与绝望,轻柔地笼罩了他。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与生命力,仿佛能渗透灵魂。
一个身影,轻盈得如同不沾染尘世的羽毛,穿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来到他身边。
一位皮肤白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简单却洁净无瑕的月白色亚麻长裙,裙摆已被泥水浸湿,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有着一头流瀑及腰的银白长发,即使在晦暗的雨夜,也仿佛自身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同传说中天使的光环。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一双眼眸,清澈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不含一丝杂质,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悲悯与好奇。
她就是塞拉菲莉,这个名字本身,便意味着如同天使般的存在。
“坚持住!”她的声音空灵而温柔,仿佛带着某种抚慰心灵的魔力。
一脸认真的塞拉菲莉跪在泥泞中,丝毫不顾及污秽,伸出一双白皙如葱稍,指尖泛着淡淡粉色的小手,轻轻覆在玛吉纳最严重的伤口上。
“嗡嗡嗡……”
双手瞬间绽放出充满蓬勃生命气息的金色魔法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暖流,渗入他撕裂的肌体,驱散着腐败的能量,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不……远离我!魔法!”玛吉纳想怒吼,想推开在他看来与毒药无异的力量,但虚弱的身体只能让他发出嘶哑如破风箱般的气音。
他憎恶地盯着浓郁的治愈光辉!
这与他立誓要消灭的东西同源!
然而,与他认知中狂暴毁灭性的魔法截然不同,这光芒温暖柔和,带着磅礴的生命力与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纯净,强行将他从冰冷的死亡边缘拉回。
在极度的矛盾,违背他意志的舒适感中,玛吉纳最终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却异常干净,弥漫着淡淡草药清香的木屋。
身下是铺着干燥稻草和柔软兽皮的床铺,身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包扎,蚀骨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
塞拉菲莉安静的守在一旁,仔细观察玛吉纳的情况,毕竟他伤的太重了。
见他醒来,塞拉菲莉脸上绽放出如阳光穿透云层般的笑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玛吉纳了解到,塞拉菲莉是一位流浪的治愈师。
她仿佛天生就与这种充满生命力的魔法亲和,用这天赋无私地治愈沿途遇到的伤患,救助受伤的小动物,甚至能让枯萎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
而且,她天真烂漫,心思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坚信世间一切美好,与玛吉纳所憎恨的那些追求力量、制造灾祸、心智被魔力扭曲的法师,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魔法只是工具,玛吉纳!”一日,她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塞拉菲莉一边用魔法让一株濒死的风铃草恢复翠绿,一边试图向他解释,眼神真诚而恳切。
“就像你手中的刀,可以用来杀戮,也可以用来守护。关键在于使用它的心!我的心,只想用来帮助他人,减轻世间的痛苦!”
玛吉纳沉默地擦拭着他已然修复的月牙刃,没有任何回答。
但他的内心,由仇恨与伤痛筑起的高墙,第一次受到了如此直接而温柔的冲击。
如何能将这治愈伤痕、赋予生命、驱散病痛的力量,与他誓言清除带来毁灭的魔法等同视之!
逻辑上,它们同源!但感受上,却如同光与暗的对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