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王鉷府邸。
王衙内被下人抬回,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番。
王鉷闻听儿子惨状,又见其带回的忍者尸体和崩了口子的宝刀,再结合市井流传的警告,自然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李太白竟有如此恐怖的武力,远超他的预估,怒的是对方竟敢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公然威胁。
他本欲立刻调动兵马,甚至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将这狂徒捉拿,千刀万剐。
但是府内幕僚却急忙劝阻,言辞恳切。
“明公息怒!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李太白如今声望正隆,更有贺知章等清流为其张目!且其武力高绝,若不能一击必杀,恐反受其害!再者,公子他……毕竟有伏击之举,若深究起来,于明官声不利啊!”
听闻此言,王鉷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冷静下来。
他深知幕僚所言不虚,权衡利弊,他只得强行压下这口恶气,将一腔怒火发泄到不成器的儿子身上,将其重重责打一顿,禁足府中,对外宣称犬子无状,已严加管教,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报复。
但这份仇怨,却是深深地种下了。
数日后,贺知章府邸再次举办夜宴,名义上是邀约三五好友赏月品诗,实则是为李白庆功,也是为云娘父女压惊。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参与宴会的除了几位李白熟悉的文人雅士,还有一位一直沉默寡言,气质沉凝的青袍客。
他并未参与诗酒唱和,只是静静坐在角落,自斟自饮,目光偶尔扫过李白,带着审视与探究。
酒至半酣,这位青袍客忽然起身,举杯向李白,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李兄青莲剑仙之名,如今已响彻寰宇。剑术通神,侠义为怀,在下佩服之至。”
忽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继续道:“请恕在下直言!剑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李兄仗此神兵,快意恩仇,涤荡市井污浊,固然大快人心!但可知此举,已深深触动了朝堂之上某些人的神经!”
他目光锐利,扫视了一圈瞬间安静下来的宾客,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譬如……那位与王鉷往来密切,手握三镇精兵的安禄山,安节度使。”
安禄山三字一出,仿佛有一股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温暖的宴会厅。
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安禄山,胡人出身,却深得皇帝信任,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大唐最精锐的边军二十万,权倾朝野,气焰熏天。
其人性情残暴,睚眦必报,且野心勃勃,与杨国忠等权臣明争暗斗不休,其麾下胡兵骁勇善战,却军纪败坏,朝中清流对其多有忌惮,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王鉷正是与安禄山有所勾结,方能如此跋扈。
这青袍客此言,无疑是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阴影,抛到了李白面前。
他的侠义之举,很可能已不再是简单的市井恩怨,而是卷入了波谲云诡的庙堂之争,甚至可能触动拥有颠覆帝国力量的边镇军阀!
满座皆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事件的中心李太白。
李白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酒杯是贺知章珍藏的琉璃盏,在灯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多关切、担忧、甚至有些恐惧的面孔,最终越过雕花的窗棂,望向庭院中一轮皎洁圆满,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无形阴霾的明月。
沉默了片刻,李白在咀嚼这警告的分量,又仿佛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他的剑气一般,清晰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多谢兄台提醒!此中关窍,李某岂能不知?”他微微一顿,端起酒杯,将其中残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依旧,“然而,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李白站起身,青衫微拂,腰间的青莲剑鞘在灯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视众人。
“李某之剑,为友,可出!为民,可出!为国,更可出!”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铿锵。
“若真有祸国巨害,乱世奸雄当道,弄百姓为刍狗,视社稷为私产,纵然其有千军万马相护,权势熏天如乌云蔽日……我的青莲剑,必将肃清寰宇!”
他轻轻抚过腰间的青莲剑,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狂放与不羁的笑容,在笑容深处,是磐石般的坚定。
李太白掷地有声的话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平淡叙述事实般的坚定。
但正是这种平淡,却蕴含着比任何誓言都更强大的力量。
月光如水,透过窗柩,静静地洒在他挺拔如松的身影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清冷而光辉的战甲。
众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一朵于西市月光下绽放的青莲,并未消散,而是变得更加凝实,其根须深深扎入这大唐的土壤,其花瓣直指隐藏着无尽风暴的苍穹。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诗才惊世,剑术通神的青莲剑仙,他的侠义之路,绝不会止于市井锄强扶弱。
他的剑,他的诗,他一身傲骨与浩然正气,必将指向波谲云诡的庙堂,指向即将到来的巨大风云。
黑夜,还很长!而青莲剑歌,才刚刚开始它的序章。
李白誓言余音未落,仿佛真的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存在。
突然间,整座贺府,不,是整个长安城,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这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恢弘的嗡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九霄云外。
桌上的杯盘碗碟叮当作响,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庭院中的水池掀起波浪。
夜空之中,皎洁的明月竟在刹那间被渲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紫色!
紫光潋滟,笼罩四极,将整个长安城映照得如同鬼域。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大家快看月亮!月亮变成紫色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