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塔，大殿空旷。

　　六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大殿中央。光芒散去，露出六道疲惫而狼狈的身影。

　　闻仲的双鞭已经断成两截，只剩下半截镇岳还握在手中。他的深青色长袍被鲜血浸透，第三只眼紧紧闭合，仿佛再也不想睁开。

　　秦良玉的白杆枪断了枪头，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枪杆。她的银甲碎裂大半，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

　　风暴之灵瘫坐在地上，惊雷引不知丢在了哪里，身上连一丝电弧都冒不出来。他解下腰间最后一个酒葫芦，晃了晃，空的，叹了口气，随手扔到一边。

　　拉克丝的破晓之语插在身旁，剑身上的液态金光已经完全熄灭。她的金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撒勒·玛雅盘膝坐在地上，掌心那枚圆石已经黯淡无光。她的赤足上满是伤口，脚踝那对钢环不知丢在了哪里。

　　汉尼拔的宝剑上面裂纹如蛛网，似乎随时会碎裂。鲜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落下来，脸色苍白的如同白纸。

　　六个人，六个活下来的英雄。他们摧毁了归墟神泉，他们赢了。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闻仲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眼前的两座传送阵法。

　　右侧那座泛着七彩霞光，阵中漂浮着无数星辰的光点，这是通往永恒神殿的阵法。

　　左侧那座则完全不同。那是一座幽蓝色的阵法，阵中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光芒。阵法上方，悬浮着一道由星光凝聚的文字：

　　“祁连浮屠，九重天关。破尽万法，方见永恒。”

　　闻仲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祁连浮屠，”他缓缓道，“九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强大的存在。只有打败第九层的强者，才算通过。通过之后，会出现两个传送阵法。一个依旧通往永恒神殿，还有一个……”他顿了顿，“通往乌梢岭。”

　　“乌梢岭？”风暴之灵抬起头，“那是什么地方？”

　　闻仲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永恒之门飞出的地方。”

　　大殿陷入沉默。

　　风暴之灵愣住了，秦良玉握紧了断枪，拉克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撒勒·玛雅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银光流转。汉尼拔靠在一根石柱上，看着那座幽蓝色的阵法，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轻声道，“永恒之门飞出的地方，那不就是一切的起点？”

　　拉克丝看向他。“你想去？”

　　“有这个想法，听起来不错！”汉尼拔神色自若。

　　撒勒·玛雅站起身，走到阵法前。她低头看着那些游动的符文，掌心那枚圆石忽然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什么。“此身可朽，”她轻声道，“此理不灭。”

　　秦良玉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我秦家人，不会退缩。”

　　风暴之灵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走到阵法前，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试试看呗，反正最坏也不过再被雷劈一次。”

　　拉克丝走到他身旁，握紧破晓之语。剑身上的液态金光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向前看，”她轻声道，“但不必忘记来路。”

　　闻仲最后走上前。他站在阵法中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疲惫，有悲悯，也有一丝释然。“决定了？”

　　汉尼拔笑了，那笑容灿烂如阳光。“决定了。”

　　闻仲点头，转身，面向那座幽蓝色的阵法。“那就走吧。”

　　六人同时迈步，踏入阵中。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将他们吞没。阵中的符文疯狂旋转，星光与幽光交织，将他们拉向未知的深处。

　　眩晕感袭来，六人只觉身体在不断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虚空。风声在耳边呼啸，星光在眼前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忽然消失。

　　六人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高约十丈，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门面上镌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缓发光，散发着一种威严而古老的气息。

　　石门上方，刻着四个大字，祁连浮屠。

　　第一层。

　　风暴之灵抬头看着那四个大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九层，”他轻声道，“一层一层打上去。”

　　闻仲点头，握紧半截镇岳。“走吧。”

　　六人推开石门，踏入第一层。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前方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第一层的守关者，也是他们必须跨越的第一道天关。

　　闻仲走在最前面，秦良玉紧随其后，拉克丝、撒勒·玛雅、风暴之灵、汉尼拔并肩而行。六道身影，六种不同的光芒，在幽深的通道中缓缓前行。

　　通道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六人走了很久，久到风暴之灵开始抱怨，久到拉克丝不得不停下来包扎脚上的伤口。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后退。

　　终于，通道尽头到了。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壹。

　　闻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闻仲点头，转身，推开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一道刺目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光芒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那是第一层的守关者，一个通体由岩石构成的巨人，高约三丈，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它的双眼是两团炽烈的白光，正死死盯着门口的六人。

　　“祁连浮屠，第一关，”它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击败我，方可前行。”

　　风暴之灵看着那巨人，忽然笑了。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空酒葫芦，晃了晃，什么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将葫芦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筋骨。

　　“老规矩，”他道，“我先上。”

　　他化作一道细碎的电弧，冲向那巨人。

　　闻仲没有拦他。他只是握紧半截镇岳，对身后的四人说：“准备。”

　　秦良玉握紧断枪，拉克丝举起破晓之语，撒勒·玛雅掌心圆石亮起，汉尼拔星辉之剑出鞘。五道身影，五种光芒，在幽蓝色的火焰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