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股意识流毫无预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理解，如同真理般不言自明！
此乃永恒之门，通往永恒大陆，时间之外，生死之上，万法归源之地。凡有未解之困，未偿之愿，未竟之爱者，皆可踏入。门后或有汝所求之解，然代价未知，归途未卜，一入此门，永恒改变。
艾斯瑞安的心脏，半颗冰封的巫妖之心，剧烈地搏动起来。
数个世纪的追寻，无数次失败，那种希望燃起又熄灭的循环，早已在他灵魂中刻下深深的疲倦。
此刻，一种久违的悸动穿透了冰封的情感。
“安希尔！”他低声说。
霜语猛地转头看他，动作快得不似平常。
“我不是她！”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复杂、更深刻的东西，“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她，但我不是她！”
艾斯瑞安身体一僵怔住了。
这是霜语说过的最长、最具自我意识的话。
此刻，他静静看着霜语，真正地认真地看着她，而不是透过她看安希尔的影子，看见她眼中跳动的冰焰，看见她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
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安希尔肌肉记忆的表情，此刻看来，或许是她自己的挣扎。
“我知道！”他开口说，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惊讶的诚实，“我知道你不是她，但她的部分在你之中，而我……我想找到一种方式，让她能够真正回来！或者，至少让我们三个，你、我、她，找到某种和平，某种存在的意义！”
霜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慢地，几乎是笨拙地，做出了一个安希尔从未做过的动作！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触自己的胸口，那个容纳着另一半巫妖之心的位置。
“这里……”她说，“有时候会痛，不是身体的痛，是记忆的痛，你的记忆，她的记忆，我的……不存在的东西，非常混乱……”
艾斯瑞安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
他一直都知道霜语的存在是一个矛盾，一个悲剧，但他很少真正考虑她的感受！
现在她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感受！
她不是安希尔，但也不是纯粹的亡灵，她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拥有安希尔的身体和部分灵魂碎片，却形成了自己初生的意识。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这句话迟到了数百年。
霜语平静的摇摇头，声音轻柔：“不需要道歉，你创造了我，给了我存在的意义，只是……这个存在很让我困惑。”
她再次看向永恒之门。
正方体的门开始缓慢旋转，每一面上的景象都在变化。
燃烧的星云变成了绽放的花海，深不见底的海洋变成了无垠的沙漠，旋转的冰川化作了飘浮的山峦，而那个图书馆，它仍然在那里，壁炉的火光依旧温暖，但书架上的一本书突然自行掉落，摊开在地板上。
“你想去！”霜语平静陈述道。
“我想找到答案！”艾斯瑞安承认，“为了你，为了她，为了我们所有人。”
此时此刻，霜语沉默了！
风卷起湖边的雪粉，在她周围旋转。
她伸出手，让雪花落在掌心，这是她一直喜欢做的动作，艾斯瑞安从未问过为什么。
“如果答案不存在呢？”她开口问。
“那我就接受没有答案！”艾斯瑞安说，“但我要先确定这一点！”
霜语点点头，仿佛这个回答符合她的某种预期，然后她说：“那么我跟你一起去！”
闻言，艾斯瑞安想反对，永恒之门的意识流明确提到了，代价未知，归途未卜。
他不想让她冒险，尤其不想因为自己的执着而让她陷入危险。
但霜语在他开口前就继续说道：“我是你的一部分，她的一部分，如果答案存在，我也需要知道，我也必须知道！”
她慢慢伸出手，不是等待他牵，而是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冰霜立刻从接触点蔓延，但这一次，艾斯瑞安注意到霜语的手心，散发出一层微弱的白色光芒，与永恒之门相同的光芒。
这光芒似乎在与他的冰霜之力互动，不是对抗，而是融合。
“门在召唤！”霜语继续说，她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确定的语气，“不仅是召唤你，也召唤我，因为我们都是……未完成的作品！”
艾斯瑞安没有再犹豫，他握紧霜语的手，两人同时走向湖边。
当他们踏上湖面时，冰层自动在他们脚下形成，一路延伸到永恒之门正下方的位置。
“嗡嗡嗡……”
门开始下降，缓慢，庄严，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当它降至离湖面仅一尺之遥时，正方体的每一面都映照出他们的身影，但不是现在的模样。
在燃烧星云的那一面，艾斯瑞安看到自己仍是人类，穿着霜花长袍，眼中是温暖的蓝色；霜语则是完整的安希尔，褐发如瀑，笑容如春。
在深不见底的海洋那一面，他们双双成为巫妖，但不是主从关系，而是平等的伴侣，眼中冰焰平静燃烧，手握着手站在冰封的王座上。
在旋转的冰川那一面，霜语独自站立，眼中冰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棕色眼眸，充满期待和智慧；而艾斯瑞安不在画面中。
在图书馆那一面，他们并肩坐在壁炉前，但两人都是模糊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每一面都是一种可能……”艾斯瑞安低声说，“一种未来……”
“或者是过去的回声！”霜语开口回应。
门完全降落在湖面上，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正方体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是黑暗的模样，而是充满光明。
光芒温暖而不灼热，与艾斯瑞安数百年来所知的任何光芒都不同，这是生命的光芒，但又不是纯粹的生命；这是魔法的光芒，但又不是已知的魔法。
“准备好了吗？”艾斯瑞安扭头问。
霜语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此刻，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双空洞的眼睛中冰焰稳定，眼神异常坚定。
没有犹豫，两人携手同时踏入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