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大陆的叹息荒原,是光明与黑暗阵营势力交错的灰色地带。
这里终年弥漫着灰紫色的薄雾,地面散落着不知名巨兽的化石骨架,扭曲的枯树伸展着枝桠,像临死前挣扎的手臂。
汉尼拔的深紫色披风在荒原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刚刚从一次和妖兽小规模遭遇战中脱身,胸甲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
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葡萄干皮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地形开阔,视野受限,适合伏击!”他低声自语,深褐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高挺的鼻梁在侧脸上投下坚毅的阴影,那道左眉骨的细疤在皱眉时微微发白。
“叮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风中的异响,不是风声,是某种极细微的铃铛声,哑而凄清。
几乎同时,三十步外的一具巨兽骨架后,转出一个身影。
白骨精站在一具弯曲的肋骨拱门下,黑白衣袂无风自动。
她的肤色在灰暗天光下白得刺眼,像墓穴中刚取出的瓷器。
深灰色的瞳孔锁定汉尼拔,随后,瞳孔深处泛起两点幽蓝火焰。
“光明的气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是猎物上门了……”
汉尼拔的手已经按在了星辉之剑的剑柄上,但他脸上却浮现出标志性的笑容:“别这么严肃,朋友,在这鬼地方能遇到活物,值得一笑,不是吗?”
白骨精的细眉微微挑起,额间那道淡金色裂痕闪过一丝微光:“你看我,是妖,是鬼,还是人?”
“我看你是个迷路的漂亮姑娘!”汉尼拔笑着,左手却悄悄解开了披风的金扣,“需要分享点葡萄干吗?西班牙产的特产,甜得很!”
“巧言令色!”白骨精嘴角天生微垂的线条更明显了,“金蝉子转世的那位,也总说些慈悲为怀的漂亮话!”
话音未落,她右手腕上那串黑色丝绳突然无风自动,九粒人面骨珠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仿佛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汉尼拔全身的寒毛瞬间立起,这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
他足下发力,牛皮军靴蹬地的瞬间,整个人已向左侧横移三步。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无声地绽开三朵白骨莲花。
这些莲花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骨瓣边缘锋利如刀,花心处没有花蕊,只有一团旋转的深灰色雾气。
“啧,连招呼都不打……”汉尼拔笑容不变,星辉之剑却已出鞘。
剑身在灰暗环境中发出柔和的光晕,如月光般清冷,内蕴的星光开始流动,在剑脊处形成一道旋转的星璇。
白骨精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剑,剑下的亡魂,想必能滋养我的白骨道场!”
她抬起左手,指尖苍白如骨,轻轻一点。
“枯骨生花·绽放!”
“嗡嗡嗡……”
方圆五十步内的地面同时震动,上百朵白骨莲花破土而出,瞬间绽放!
每朵花都在释放一种淡灰色的香气,汉尼拔只吸入一丝,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扭曲!
他看到死去的艾拉站在花丛中对他微笑,看到莱拉浑身是血地伸出手,看到卡珊德拉的陶土面具在眼前碎裂。
“幻象!”他心中一惊,牙齿用力咬破舌尖,疼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这一瞬间的恍惚对白骨精已经足够。
此刻,她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至他身前五步,右手腕的骨珠串已经变形。
三十六粒佛珠在空中拆解、重组,化为两柄薄如蝉翼的弧形骨刀,刃身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深黑。
“双刃形态·斩业!”
骨刀划出的轨迹毫无声息,却让汉尼拔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他几乎是以本能向后仰倒,脊柱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右手的星辉之剑向上撩起。
“叮!”
星辉之剑与骨刃碰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水滴落入深井。
但是碰撞处爆发的能量却让汉尼拔整条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青铜护臂下的皮肤隆起道道青筋,血管如蚯蚓般凸起蜿蜒。
他借力向后翻滚,军靴在岩石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等起身时,左肩的青铜甲片上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这是被骨刃边缘的锯齿气息擦过的痕迹。
“好快!”汉尼拔的笑容终于淡了些,深褐色的眼睛变得锐利如鹰,“那么,让我们给命运开个玩笑!”
他右脚重重踏地。
“坎尼之围·启!”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不是真实的地形变化,而是精神层面的领域展开。
白骨精突然感觉四周出现了无数模糊的人影,这是汉尼拔麾下的士兵虚影,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脚步声、盔甲碰撞声、战吼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视觉上变成了倾斜的坡地,而汉尼拔却站在高处,俯视着她。
“雕虫小技!”
白骨精冷笑一声,她额间的淡金色裂痕明显亮了一瞬,她确实受到了影响,虽然只是极短暂的方向感错乱。
就这一瞬,汉尼拔动了。
“象舞·绝壁舞步!”
他的身影变得模糊,在高高低低的岩石间跳跃、转折,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岩石表面都会短暂固化,发出青铜般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一种螺旋逼近的轨迹,每一步都在压缩白骨精的闪避空间。
白骨精终于收起了自己的轻视。
“叮铃……”
她左足上的哑光银铃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清脆的铃响,而是一种如泣如诉的低鸣。
“十面哭·起!”
她右手腕的黑色丝绳突然崩断,九粒人面骨珠飞射而出,在空中幻化成九道女子的虚影。
她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物,有粗布麻衣的农妇,有绫罗绸缎的闺秀,有褴褛不堪的乞丐,但每个都面容凄苦,眼窝深陷。
九道虚影环绕汉尼拔,同时开口。
“呢呢呢……”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绪冲击,十世积累的悲苦、愤怒、绝望、不甘,化为无形的音浪,直接轰入汉尼拔的意识深处。
汉尼拔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消失,而是凝固成一种痛苦的面具。
深褐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白瞬间爬满血丝,额头、颈侧、手背上的血管全部暴起,皮肤表面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切身感受到人世的轮回!
第一世,他是个三岁孩童,在寒冬中冻死在破庙里,临死前还攥着那枚银质长命锁。
第二世,她是个新嫁娘,在花轿中被山贼掳走,受尽凌辱后投井自尽。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九世的死亡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每一世都短暂而痛苦,每一世都充满不公与绝望。
这些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汉尼拔握剑的手开始颤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肌腱如钢丝般绷紧。
“呃啊……”
他单膝跪地,星辉之剑插进地面,剑身内的星光疯狂流转,却无法驱散那些扎根在意识深处的悲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