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冰冷几乎要将她彻底冻结!
然而,在无尽黑暗与刺骨寒冷的尽头,她模糊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牵引。
锐雯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漫长的隧道,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感知逐渐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篝火跳动的光影,温暖包裹着她的全身,驱散了冰冷的寒意。
然后感受到干净布条的柔软触感,取代了之前湿冷破烂的衣物。
用尽全身力气,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而晃动。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一个男性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有着一张俊朗而线条分明的面庞,肤色是常年在野外活动形成的健康小麦色,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显得坚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眼睛,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处理着她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在火光的柔和下,透出一种异常的专注与温柔!
男子的动作熟练而极其轻柔,用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随即用撕扯成条的干净布帛,仔细而稳妥地进行包扎。
忽然,锐雯意识到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粗糙却干净的男性亚麻衬衫,上面带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还给自己换了衣服!
这个认知让锐雯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但长期的警惕让她无法完全放松。
“咳咳咳……”
她试图移动身体,肌肉抽丝剥茧般剧痛,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全身的伤口如同被再次撕裂般疼痛,意识再一次变得模糊!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亮,锐雯的体力恢复了些许,手指可以轻微活动。
首先,她本能地望向身边,符文断剑就安静地放在触手可及的草地上。
而救她的男子,正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
他手中拿着的是锐雯一直贴身携带,从未丢弃的那枚诺克萨斯百夫长铭牌。
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泽,上面刻着的帝国鹰徽,此刻格外的刺眼。
男子缓缓转过身,当锐雯清晰看到对方面容的一瞬间,她心中猛地一沉。
之前在火光下显得专注甚至温柔的眼睛,此刻已被寒冰彻底覆盖,锐利得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她的心底。
眼眸里面翻涌着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诺克萨斯的刽子手!”他的声音比山涧的冰水还要寒冷,与昨夜悉心救治她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早该想到!从这柄独一无二的断剑,从你身上这些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留下的伤痕……我就该认出你!”
他举起百夫长铭牌,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你们……你们这些帝国屠夫,在普雷希典东面的村庄,杀害了我的父母,还有我年幼的妹妹!”
此刻,锐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想开口,想解释并非她所为,想诉说她同样也是战争的受害者。
“咳咳咳……”
虚弱的身体让她刚一张口,就被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打断,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疼痛,让她无法成言。
锐雯沉默与痛苦挣扎的模样,在男子眼中,却被解读成了默认与无言以对。
他眼中的恨意更加炽烈,几乎要喷涌而出。
而男子没有动手杀她,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残存的艾欧尼亚教诲,或许是不屑于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下手。
突然,男子猛地将断剑拿起来扔到她身边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里的厌恶浓郁得令人窒息。
“我救你,是遵从艾欧尼亚古老的信条,不能见死不救!”他的话语如同冰锥,“但现在,我们两清了!你的命,我还给你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再让我看到你,永远别再来玷污这片土地!否则,下一次相遇,我会毫不犹豫地亲手为我的家人报仇!”
虽然此刻男子很愤怒,他还是留下一个装有清水、食物和草药的皮袋,然后决绝地转身,步伐稳健而迅速,没有丝毫留恋地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
看着对方气愤的离开,锐雯无力地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刚刚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善意,转瞬之间,却又因属于诺萨斯的过去,被同一个人用最深刻的仇恨钉在原地。
命运再次对她露出了残酷而讽刺的微笑!
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和男子留下的草药,锐雯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
没过几天,她拖着依旧虚弱但已能行动的身体,回到了彩溪村。
村民们见到她安然归来,都松了口气,但她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让他们默契地没有多问。
日子平淡的如同碗里的白面馒头!
有一次,她在帮助村里见识广博的老药师法尔玛,整理晒干的草药时,无意间提起了那个在深山中救她,又因仇恨而离开的男子。
“哦,你说的是李凯吧?”法尔玛抬起粗糙的手扶了扶厚厚的眼镜,一边仔细分辨着草药的成色,一边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李凯这孩子,是住在北边山涧的猎户和药师,手艺很好,就是性子孤僻了些,很少与村里人来往!”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的家人,很多年前,在普雷希典战役期间,被一伙诺克萨斯散兵杀害了!听说那次带队的军官,是个出了名的残忍家伙,以背信弃义和屠杀平民为乐……好像叫什么血手……戈尔男爵……”
戈尔男爵!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锐雯的脑海中炸响。
一个永生难忘的名字!
在艾欧尼亚战场上,为了嫁祸和灭口,无情地用化学武器覆盖了她和她的小队,导致她信仰崩塌,以此背叛的元凶!
这个恶魔,不仅毁了她的人生,也残忍地夺走了李凯的家人的生命!
真相如同被搅浑的河水突然沉淀,变得清晰无比。
现在看来,李凯恨错了具体的对象,但他仇恨的根源,却与她的过去紧密相连,指向了一个卑劣的恶魔。
他们并非不共戴天的仇敌,而是被同一个魔鬼所害的受害者,只是命运相似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