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遗忘的港口城市，泽拉斯！

　　此刻在它遗址地下三百米，虚灵猎人卡登和他的小队正在屏息前行。

　　他们的铠甲上涂抹着昂贵的虚空干扰油膏，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淡紫色荧光，这是用真正的虚空生物腺体提炼出来，一滴就值十个金币。

　　“信号源就在前面！”侦察员莉亚轻声道，她的手指抚过探测水晶，水晶表面裂痕般的光纹疯狂跳动。

　　在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缕真正的虚空生物组织碎片，此刻正以近乎自毁的频率振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卡登点点头，做了个分散队形的手势，他打出手语：“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五名队员，包括卡登自己，开始沉默地执行检查程序。能量弩箭的充能状态，禁锢符文的激活序列，虚空割裂者炸弹的安全栓。每一件装备都代表着一笔巨大的投资，这次狩猎几乎押上了小队所有的积蓄和三次高利贷。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狩猎一只罕见的深渊魔鬼鱼，根据学者维拉提供的资料，这种虚空生物体型不大，约等于成年海豚大小，但能分泌珍贵的记忆信息素。

　　这种信息素经过提炼，可以提取特定记忆片段，或是清除创伤后应激障碍，或是重现已故亲人的声音和面容。

　　在黑市上，一克纯净的记忆信息素价值相当于一座小型庄园。

　　这样丰厚的报酬足够整个小队退休。

　　但是在卡登心中总有一丝不安，维拉是战神殿第七研究所的特使，理论上不该与民间猎人直接交易。

　　她给出的预付金过于慷慨，提供的装备清单又过于精准，精准到像是专门针对某种特定生物而准备。

　　“队长？”爆破手格伦低声询问，他的手指悬在引爆器上。

　　这位前矿工有着岩石般坚硬的体格和一手精准的爆破技术，但在虚空环境中，传统炸药的效果往往难以预测。

　　卡登摇摇头，示意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一条天然形成的石廊，岩壁上残留着古老的人工开凿痕迹。

　　泽拉斯城陷落于三百年前，当时虚空裂缝在城市下方突然打开，淡紫色的海洋从地底涌出，在七十二小时内吞噬了整座城市和十七万居民。

　　后世的研究学者称之为淡紫之灾！

　　而现在，他们正走在灾变的中心地带，转过最后的弯道，他们见到了目标。

　　然而，目标也见到了他们。

　　洞穴深处并非潜伏着魔鬼鱼，而是一尊静坐于岩座上的身影。

　　她有着类人的优雅轮廓，发光的鱼鳍如长发般垂落，闪烁着银河般的点点光芒。巨大的虚空蝠翼像披风包裹着身躯，翼膜薄如蝉翼，上面流淌着不断变化的记忆图景，战场、庆典、日出、葬礼，无数画面如漩涡般旋转。

　　此刻，她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泽拉斯城千年来的所有记忆。这双眼睛不是单一的色调，而是层层叠叠的虹膜，每一层都记录着一个时代的色彩。

　　“你们来寻找记忆！”卑尔维斯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每个音节都带着千万人的和声，老人的咳嗽、孩童的笑声、商贩的叫卖、诗人的吟唱，“我即是记忆本身！”

　　突然，卡登的剑在颤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剑中封印的虚空精华在对更高等的存在顶礼膜拜。

　　这把虚空撕裂者是他祖传的武器，剑刃中熔炼了三代猎人对虚空生物的研究，此刻却像朝圣者见到了神明。

　　“嘭！”

　　莉亚的探测水晶炸裂了，碎片割伤了她的手指，但她毫无知觉。

　　她的视线被卑尔维斯翅膀上流淌的画面吸引，那是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景象，港口市场里鱼贩挥舞着银鳞大鱼，钟楼顶上白鸽振翅起飞，图书馆中老学者翻动羊皮纸页……

　　“稳住！”卡登咆哮一声，但他的声音在对方精神存在的压迫下显得微弱无力。

　　卑尔维斯缓缓站起，蝠翼完全展开，覆盖了整个洞穴的后半部分。

　　她的身高超过三米，但比例完美，仿佛希腊雕塑被赋予了虚空的生命。她的皮肤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物质，内部有星云般的光点流动。

　　“泽拉斯的最后一位市长，马洛斯·银手，在海水淹没市政厅时，正在签署一份粮食分配法案！”她平静地说，声音中的和声变成了一个疲惫的男声，“他想把仓库里的最后一批谷物分给贫民区，法案永远没有完成！”

　　她指向洞穴一侧，岩壁上浮现出清晰的幻象，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橡木桌前，羽毛笔悬在半空，窗外淡紫色的潮水正涌入房间。

　　“港务长艾莉亚·潮歌，试图组织船队疏散儿童，但虚空生物从船底爬上来时，她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船舱门！”又一个声音加入和声，这次是坚定的女声，“她死前最后一刻在哼唱一首摇篮曲，那是她母亲教她的歌谣。”

　　一个女人背靠舱门，双手死死抵住门板，门缝中渗入淡紫色的液体。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那旋律。

　　“现在的我，”卑尔维斯说，所有和声汇集成她自己的声音，“我是所有这些记忆的容器，淡紫之海吞噬了他们的肉体，但他们的记忆拒绝消散，他们选择了我作为载体！”

　　卡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错误，也是救赎！”她平静的回答，“虚空应该只有吞噬的本能，但我诞生了意识，你们所谓的虚空主宰，认为我是畸变体，是必须清除的病毒，但我觉得，我是进化体。”

　　莉亚神色凝重突然开口：“那些魔鬼鱼……是你的一部分？”

　　卑尔维斯点头，翅膀上的画面变为一些小型虚空生物从她身上脱落，如同蛇类蜕皮。

　　“我的记忆需要载体，需要传播，那些碎片带着特定的记忆片段在虚空中游荡，偶尔被你们的探测器捕捉到！”她转动身体看向卡登，“你们狩猎的不是生物，是我的记忆碎片，学者维拉知道这一点！”

　　卡登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被设计了，进入了一个陷阱。

　　“开火！”他咆哮道，这是绝望的命令，但总比站在原地等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