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甘娜回到归墟神泉，她敏锐地感知到黑暗泉水旁边，多了一个强大的存在。

　　并非游荡的恶魔或野生怪物，而是一个沉静深邃，与她自身黑暗面隐约共鸣，却又截然不同的英雄。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气息，脚步平稳地朝着神泉边的身影走去。

　　“呲呲呲……”

　　靴底踩在砂砾上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距离拉近，对方的形貌逐渐清晰。

　　暗金色的皮肤在绿月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额心一道黑色火焰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特别引人注目。

　　他身着玄黑暗金法袍，袍身上扭曲的厉鬼图腾与逆乱八卦仿佛在缓缓蠕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一双眼睛，左眼如十八层地狱轮转，右眼似破碎星辰崩灭，尽管此刻目光平静，却自然散发着统御幽冥，逆乱苍天的无上威严。

　　手腕一抖，他腰间悬挂的暗紫色鬼葫芦微微搏动，灰色幽冥袋符文隐现，手中一柄黑玉九节杖，更是散发着一股混沌而内敛的恐怖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力量性质复杂而危险，但莫甘娜并未感到直接的敌意。

　　相反，她体内的混沌神格，与对方身上散发的精纯幽冥之力，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亲近感。

　　张角在莫甘娜走近时，缓缓转过身。

　　他幽冥漩涡般的眼眸落在莫甘娜身上，尤其在她渐变的长发、异色的双瞳以及那身不对称的暮光法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与了然。

　　“新来的英雄？”张角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磁性，仿佛黄泉之水的流淌，又似幽冥罡风的低啸，“观你气息，光暗纠缠，秩序与混沌竟成微妙平衡……在这般绝地，还能保持此等心性与状态，有趣的很啊……”

　　莫甘娜停下脚步，与张角保持着一个彼此都能迅速反应的礼貌距离。

　　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中带着探究：“我名莫甘娜，阁下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

　　她注意到了张角用词中透露的信息。

　　张角淡紫色的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额心黑焰符文微亮。

　　“贫道张角，道号幽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个祭坛和翻滚的神泉，“此地规则奇特，九座归墟祭坛乃复活之基，亦是束缚之锚。这黑色泉水则是淬炼神魂，汲取最精纯幽冥毁灭之力的源泉，亦是剧毒。贸然接触，心神稍弱便会永堕其中，成为泉水的一部分。”

　　他看向莫甘娜，左眼中地狱轮转的景象似乎加快了些许：“你到了此地，便敢直视神泉，且未被其意侵蚀，更选择碎骨荒原试炼……魄力不小！结果如何？”

　　而且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前辈对后来者的考较意味。

　　莫甘娜坦然道：“击杀一头碎脊魔，反噬其夺舍残魂。随后陷入古老军阵与魂寂大阵，力竭而亡。”

　　她言语简洁，没有夸大也没有掩饰，同时暗中观察张角的反应，想知道这种死亡在此地是否寻常，或者意味着什么。

　　张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反夺舍？看来汝之神魂锤炼，已至不灭灵光初现之境，难怪能这么快从祭坛苏醒。此地死亡，并非儿戏，每亡一次，灵魂便与这方天地烙印更深一分，虽可借祭坛重塑形神，但若死亡次数过多，或心神在死亡瞬间崩溃，仍有彻底沉沦、化为此地养料或扭曲怪物的风险。

　　这魂寂大阵，是荒原深处几个老鬼的拿手好戏，专坑新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同道中人的淡漠与傲然：“不过，能见识到那阵法，也算你没白死一次。此地四域试炼，枯木、泣血、碎骨、噬魂，各有其主，亦有其则。单纯的力量碾压并非上策，需明其规则，破其核心。”

　　他手中的九节杖无意识地轻轻点地，杖头黑莲花苞似乎开合了一瞬，周围的空间泛起细微涟漪。

　　莫甘娜敏锐地捕捉到了同道与规则这两个词。

　　她感知着张角身上与她部分共鸣的幽冥与逆乱气息，开口道：“张角道尊……似乎并非此界原生存在？亦在试炼，或是寻求……出路？”

　　她问得直接，因为在这种地方，迂回往往意味着浪费时间与机会。

　　张角深深看了她一眼，右眼中破碎星辰的景象仿佛凝固了一刹。

　　“贫道来自一方崩灭又重生的人间道，逆天改命，欲立黄天，终为旧法所不容，于陨落之际被接引至此，已历不知几许岁月。”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曾与天地为敌的磅礴气魄。

　　“出路？或许但更是寻道！此地虽险，却也蕴含着无尽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法则碎片，归墟神泉之力，九大祭坛之谜，乃至四域试炼背后的掌控者……皆是参悟大道、完善吾之幽冥黄天的资粮。”

　　他顿了顿，看向莫甘娜：“平衡之道，在此地是优势，亦是弱点。优势在于适应性，弱点在于……若不能找到将平衡转化为更高级统御或创造的契机，极易在无止境的对抗与消耗中迷失，最终被这片贪婪的天地同化。

　　你的暗可能亲近它，但你的光会本能排斥它。如何让它们在你体内不仅平衡，更能驱使乃至升华这种力量，才是关键。”

　　这番话直指莫甘娜力量核心，显示张角眼力之毒辣。莫甘娜心中震动，沉默片刻，诚心问道：

　　“道尊可有指点？”

　　张角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丝精纯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九幽寒气与一道跳跃闪烁、专破元神的幽冥雷光同时浮现，两者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形成一团稳定而危险的混沌能量球。

　　“看见了吗？”张角缓缓道，“非是简单并存，而是逆炼合一，以我的幽冥法则为基，统御、转化、融合那些看似对立的力量。

　　你的路或许不同，但道理相通，此地四域，可视为四种极端法则的显化。

　　碎骨荒原，是物质毁灭与战意不灭；枯木森林，是生命衰朽与轮回畸变；泣血山谷，是情感怨念与因果纠缠；噬魂深渊，是灵魂吞噬与虚空侵蚀。

　　理解它们，利用它们，最终，驾驭或超越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