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不是人类的手,覆盖着鳞片,指甲长而弯曲,它抓向火舞,速度不快,但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火舞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这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她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她胸前的某个东西突然发热,是安迪的戒指,那枚竹制的简陋戒指,她一直贴身戴着。
戒指发出微弱的金光,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裂缝开始不稳定,迅速缩小。
在门完全关闭前,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钥匙……我记住你了……我们会再见……”
随着裂缝消失,血团猛然炸开,法阵彻底崩溃,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大面积坍塌。
火舞用最后的力量冲出大厅,沿着来路狂奔,身后是连绵不断的崩塌声,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当她终于冲出地面时,身后的入口彻底被掩埋。
外面是黎明,天空泛着鱼肚白,火舞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是伤。
战斗结束了!
影之里全灭,老首领死了,修罗之门的威胁暂时解除。
此刻,她没有感到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
复仇完成了,然后呢?安迪不会回来,特瑞不会回来,红叶不会回来,她依然孤身一人。
火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着日出的方向走去。
该回道场了,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人等她。
回到道场时,已经是三天后。
火舞推开大门,庭院里的樱花正开到最盛,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飘落。
茶室、训练场、厨房……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但又完全不同。
她走进自己和安迪的房间,床铺整齐,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茶具,茶早就冷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衣柜里挂着安迪的衣服,不多,就那么几件,洗得发白。
火舞拿起一件外套,把脸埋进去,现在已经闻不到他的气息了,只有灰尘和旧布料的味道。
她在道场里游荡,像幽灵一样,不训练,不做饭,不泡茶,只是坐着,看着,回忆着。
第四天,她开始打扫卫生,从庭院开始,扫掉落叶和花瓣;然后擦洗走廊,擦得一尘不染;接着整理房间,把安迪的衣服小心叠好,放进箱子;最后清洗茶具,烧水泡茶。
当茶香在茶室弥漫开时,火舞忽然想起安迪第一次喝她泡的茶时的表情,皱着眉说苦,但还是全喝完了。
她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确实苦,苦到心底。
第五天,异常开始了。
先是空间的嗡鸣,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蜂鸣,然后道场里的物品开始无故震动,茶杯在托盘上跳动,挂着的卷轴自己摇晃。
火舞警惕起来,检查了整个道场,没有发现任何入侵者或异常能量,但是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动越来越强。
到了傍晚,天空出现了异象。
云层以道场为中心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漩涡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像水面上的涟漪。
火舞站在庭院中央,抬头看着天空,她没有逃跑的念头,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也挺好。
空间撕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布匹被撕开一样,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不是天空,也不是星空,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色彩,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像是所有颜色混合后又分离,不断变幻。
从裂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起初只是一个点,然后迅速扩大,变成一扇门的形状。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样式古朴,表面刻满了从未见过的符文,门框是某种玉石材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门扉紧闭,但门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门缓缓下降,最后悬浮在庭院上方三米处,静止不动。
空间裂缝开始愈合,天空恢复了正常,只有那扇门留在那里,像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火舞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门,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麻木的好奇。
门扉突然打开了,不是被人推开,而是自己缓缓向内开启,门后不是道场的另一面,而是一条光构成的通道,延伸到无尽的远方。
一个身影从通道中走出,踏空而下,落在庭院里。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睛深邃得仿佛能看穿灵魂。
他手中拄着一根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发光的宝石。
“不知火舞。”老者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某种威严,“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
“我是永恒之门的守门人。”老者说,“你可以叫我白天翁,至于永恒之门……”
他指了指悬浮的石门,继续说:“就是这扇门。”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白天翁走到樱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强烈的执念、破碎的命运、向死而生的灵魂……这些特质吸引了永恒之门,你是被选中的人。”
火舞听不懂,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开口问:“这门能让人死而复生吗?”
白天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不能,生死是最高法则,逆转生死需要宇宙级的能量,你现在不可能做到,但是……”
他顿了顿:“永恒之门通往永恒大陆,那是一切世界的交汇之处,在那里,时间与空间的法则与我们这里不同,有一种可能,虽然不能让死者复生,但可以让你回到过去,在事情发生之前改变它。”
闻言,火舞的心脏猛地一跳,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代价是什么?”她开口问,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奇迹一定需要巨大的代价。
“代价是现在。”白天翁说,“如果你选择通过永恒之门前往永恒大陆,你在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就会消失,而且,即使你学会了穿越时空的能力,回到过去改变历史,那个被改变的世界将是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你现在这个世界里死去的人,依然死去了,你救下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
火舞沉默了,这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残酷。
“也就是说,即使我救了另一个世界的安迪,这个世界的安迪也不会复活?”
“是的。”白天翁点头,“但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呢?在那个世界,你能和他重逢,能和他一起生活,而在这个世界……”
他环顾空荡荡的道场,声音温和:“你这里还有什么可留恋?”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亲人死了,朋友死了,爱人死了,连复仇都完成了,人生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火舞看向那扇门,门内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像在呼唤她。
她想起安迪最后的话:“活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去永恒大陆,学习穿越时空的能力,回到过去,在另一个世界救下他们……那至少,在某个世界里,安迪还活着,特瑞还活着,红叶还活着。
在那个世界,他们可以继续生活,继续欢笑。
而她,至少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只是在另一个世界。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火舞开口问。
“不需要。”白天翁微笑,“只要你做出选择,门就会为你敞开,一旦踏入,就无法回头,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的不知火舞,将永远消失。”
火舞缓缓转身,最后一次环顾道场。
樱花树,茶室,训练场,祖父的墓碑。
这里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有过等待,有过离别。
现在,该说再见了。
她走进房间,从箱子里取出安迪的外套,穿在身上,因为太大了,松松垮垮很是滑稽,但很温暖。
接着,她又拿出那枚竹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最后,她带上红蝶扇,不是战斗用的那把,而是她十五岁生日时祖父送的那把,扇面上绘着精致的樱花图案。
回到庭院,白天翁还在等她。
“决定了吗?”
火舞点头,没有犹豫。
“那就去吧。”白天翁让开道路,“穿过永恒之门,踏上永恒大陆,你的旅程才刚开始。”
火舞走向那扇门,在踏入门内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樱花正盛,一阵风吹过,花瓣如雪飘落,像极了十三年前,安迪第一次来到道场的那天。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安迪,等我,无论要穿越多少世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找到你,在那个世界,我会好好回答你的问题,在那个世界,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她转身,踏入光芒之中。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