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微弱，几乎不可闻。
无尘眼中的神采急速涣散，世界的色彩在他眼中褪去变得灰暗，意识模糊像溺水者。
在意识彻底沉沦于无边黑暗的前一刻，他即将熄灭的望气术，再次回光返照，穿透了卡魔拉身上的黑暗能量，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并非纯粹的邪恶与毁灭，在那黑暗的核心深处，隐藏着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悲伤与迷茫，如同被淤泥包裹的钻石，微弱却真实存在。
同时，他也看到了，黑暗能量与卡魔拉灵魂的连接处，缠绕着一丝更加隐晦、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能量……
一瞬间，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明悟，不再是愤怒与不甘，反而带着一丝悲悯与了然。
他用微不可察的气音，断断续续地留下了最后的话语，如同命运的谶语：
“原来……你也身不由己……”
“彼岸非岸！”
“光明……黑暗……皆是轮回！”
话语未尽，意识已彻底陷入永恒的沉寂。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卡魔拉喘息着，在他耳边冰冷地说道，声音因为脱力和伤势而沙哑。
但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眼神深处，似乎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达成目标的冰冷，有战斗结束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她猛地将双刀从无尘子体内抽出。
失去了支撑，无尘子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而布满剑痕的岩石上。
象征着光明与秩序的八卦道袍，被胸口伤口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背后的星宿图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
“咣当！”
两仪剑掉落在旁，灵光逐渐黯淡，天官玉、拂尘等法器也随之失去了操控，变得如同凡物。
“嗬……嗬……”
卡魔拉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就像有千万根钢针在体内流动。
强行击杀无尘，她自己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万剑归宗的剑雨虽然大部分落空，但仍有不少边缘的剑气在她瞬移前扫中了她，在她背上、腿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加上之前硬抗的雷火冰符箓攻击，以及强行催动暗影收割和黑暗能量过载带来的反噬，她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卡魔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黑暗能量在体内如同脱缰的野马，躁动不安，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如焚，几乎要冲破她的控制，反过来吞噬她的意志和生命。
膝盖一软，她跪倒在地，只能用弑神者双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随着她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黑色能量絮状物的污血，脸色毫无血色在她翠绿色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诡异，金色的瞳孔也失去了不少神采，充满了疲惫。
昏暗峡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能量残余偶尔引发的细微爆炸声，以及卡魔拉自己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岩壁间回荡。
之前散发着磷光的菌类和苔藓，在两人最后那波惊天动地的对攻中，被摧毁了大半，使得峡谷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完全被深沉的黑暗所笼罩。
缓缓抬起头，她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不远处无尘逐渐冰冷的尸体。
心中并没有预期中复仇之路又前进一步的快意，也没有战胜强敌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以及更加深邃的迷茫。
“只是为了变强……只是为了复仇……”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但无尘临死前带着悲悯的眼神，以及那句彼岸非岸的谶语，却像一根冰冷而坚硬的刺，深深地扎进了她一直被仇恨和执念所覆盖的心底，让她第一次对自己所追求的黑暗力量，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
这力量真的能带她到达想要的彼岸吗！还是说，最终只会将自己也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无尘的尸体，以及他散落在地上的两仪剑、天官玉、拂尘等物品，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微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而不可抗拒的意味。
然后，在卡魔拉的注视下，尸体和这些物品开始分解，化作无数闪烁着白色光点的能量流，如同受到无形指引的萤火虫群，轻盈地升空，然后向着峡谷外，某个冥冥中存在的方向。
正是扶桑神树光明阵营复活祭坛所在的方向，飞逝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永恒大陆的规则，在此刻清晰地展现其力量，死亡并非彻底的终结。
卡魔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强大难缠的道士，就会在属于他的祭坛上重生。
虽然会损失一部分记忆，但像今天这样刻骨铭心的生死之战，其核心的烙印，必然会被灵魂记住，难以完全磨灭。
他们之间的恩怨，远未结束。
今天的厮杀，或许只是未来更长、更复杂纠缠的一个开端。
一点一点艰难的站起身，卡魔拉每动一下，都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肌肉就像被针扎一样。
拖着重伤累累的身体，卡魔拉身体踉跄着，一步一挪地走向峡谷更黑暗的角落。
现在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压制体内躁动的黑暗能量，消化这次生死之战带来的经验和那丝莫名的疑虑。
峡谷再次被深邃的幽暗所吞噬，仿佛方才惊心动魄光暗交织的生死之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满地的剑痕、焦坑、冰霜、爆炸痕迹以及被摧毁的怪异植物，如同无声的墓碑，默默地记录并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而卡魔拉离去时那踉跄的背影，以及无尘子消散前那未尽的谶语，都为这片永恒的大陆，埋下了未来更大风暴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