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啊啊!”
安格隆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
这嚎叫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滔天的愤怒,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雷霆击中,剧烈地颤抖痉挛起来,熔岩色的血液从胸前的巨大创口中狂喷而出!
然而,恶魔亲王的不朽本质,与纳垢邪神赐予的坚韧生命力,让他即便遭受了如此致命的重创,也未曾立刻湮灭!
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刹那,被死亡阴影彻底激发的终极凶性,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
“一起……堕入……永恒!”他完全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御与格挡,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和意志,尽数灌注于右手的血父巨斧之中!
他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施展出强大的招式!
“狂风暴刃!”
一道浓缩了他全部生命与毁灭意志的暗红色斧芒,如同斩断因果的死亡之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近在咫尺的扈三娘,横扫而出!
这是同归于尽的最终乐章!
扈三娘根本来不及抽出深入其心脏的日刀,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
她只来得及将左手的月刀仓促横在身前,并将残余的光明之力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盾!
“轰!”
暗红斧芒狠狠地撞击在光盾与月刀之上!
“咔!”
光盾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破碎!
月刀发出一声哀鸣,被无可抵御的巨力砸得倒撞回扈三娘酥胸前!
“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坠落的星辰正面击中!
金色的连环铠甲在那毁灭性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
“咔嚓!”
胸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折断声!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搅碎!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无力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重重地撞击在一棵早已枯死的巨树上!
“咔嚓!”树干应声而裂!
她软软地滑落在地,面色如纸,气若游丝,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
那柄救了她一命,却也承受了大部分冲击的月刀,当啷一声,掉落在一旁,光华尽失。
战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鲜血滴落在枯叶上的声音。
“嗒……嗒……嗒……”
以及扈三娘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喘息,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体。
安格隆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山峦,剧烈地摇晃着。
胸前那柄耀眼的日刀依旧深深嵌入,刀身的光芒与他体内涌出的熔岩色血液交织,发出嗤嗤的异响。
他猩红的瞳孔中,燃烧了万载的火焰,正在急速地黯淡和熄灭。
缓缓低下头,似乎想最后看清那个给予他终结的渺小身影,金属颅骨覆盖的面容上,扭曲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
最终,只化作一声蕴含了无尽复杂意味的低沉的叹息,混合着血沫,消散在风中。
“轰隆!”
巨大的身躯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冲击波震起一圈尘土,烟尘滚滚。
不朽的恶魔之躯,开始从伤口处缓缓崩解,化为最精纯的黑暗能量粒子,如同黑色的流沙飞舞,回归这片土地,最终流向遥远的归墟神泉。
那对曾令无数世界颤栗的链锯斧血父与血子,也失去了所有邪异的光泽,如同两块凡铁,哐当两声掉落在地,被渐渐飘落的尘土掩埋。
尘归尘!土归土!四周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另一边,扈三娘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
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就像有千万根钢针在他身体中不停的穿梭。
她试图移动,却引来更猛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破碎的铠甲上凝结了厚厚的血痂。
安格隆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几乎彻底断绝了她的生机。
此刻,扈三娘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从这具破碎的躯壳中飘散出去,有一种再次回到地府的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身体开始麻木。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望向东方。
在枯木林冠的缝隙之后,是扶桑神树所在的方向,那里有温暖的光,有生命的能量,有起死回生的力量……
不能……绝不能……倒在这里……
一股坚韧到令人心碎的意志,从她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中燃起。
她咬紧银牙,贝齿上沾满了鲜红。
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伸出沾满血污颤抖的手,抓住了身旁那柄黯淡的月刀。
以刀为杖,她支撑着几乎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艰难无比地从血泊中撑起,刺痛像潮水一波一波袭来。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呼吸变得急促,让她冷汗与热汗交织,眼前阵阵发黑。
虽然异常的痛苦,但她没有停下。
她拖着那条几乎无法承受重量的伤腿,开始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混杂着鲜血与泥土的深深脚印,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漫长而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蜿蜒指向东方。
通灵的白马雪影,焦急地在她身边徘徊,发出悲戚的嘶鸣,用它温热的头颅,轻轻蹭着主人冰冷的脸颊,试图给予她一丝温暖和力量。
残阳如血,将悲壮的光芒投射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为枯木、为焦土、为那艰难前行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
扈三娘的目光,穿透了肉体的痛苦,穿透了死亡的阴影,只剩下执着的坚定。
她拖着这具濒死重伤的躯体,慢慢爬上已经卧倒的白马,感受到主人已经坐稳,灵性十足的雪影,前蹄跪在地上缓缓平稳地站起来,迈着轻柔的步伐缓缓前进。
向着扶桑神树,向着光明与救赎的方向,缓慢且执着地前进。
这场光明与黑暗的遭遇,没有胜利者。
只有一位伤痕累累的幸存者,用意志对抗着消亡,在血色残阳下,谱写着一曲孤独而悲怆的归途挽歌。
而这样的战斗没有终结,直到永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