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门内的旅程无法用时间度量。

　　那是一种存在的重构，奈文摩尔感到自己像一本被拆散的书，每一页都被单独审查、盖章、重新编码，再按某种更高秩序的目录装订成册。

　　过程中有撕裂感，但不是痛苦，而是必要的剥离。

　　当他最后一丝关于现实位面的牵挂被归档封存时，双脚触到了实体。

　　一股冰冷从脚底直刺灵魂核心的那种冰冷。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祭坛中央。

　　祭坛呈正九边形，每边长达九米，由某种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岩石砌成。

　　岩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活着的纹路，这些诡异符文像血管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抽取着周围空气中的黑暗能量，注入祭坛基底。

　　奈文摩尔俯身触摸，指尖传来的不是石质触感，而是低温的饥饿：这些石头渴望吞噬，永无止境。

　　符文他不完全认识，但能理解其核心含义。

　　它们分为三类：

　　第一类记载抵达者的信息：“影魔，奈文摩尔，地狱净化者，概念牺牲者，永恒资格持有者，已登记。”

　　第二类标注本区域坐标：“永恒大陆，沉没黑森，初始传送点。”

　　第三类是警告与规则：“力量平衡协议生效中，根据《永恒宪章》第七章第三条，新抵达的英雄能力将适配本区能级上限，违规者将被囚禁。”

　　“平衡协议……”奈文摩尔尝试调动力量，体内浩瀚如星海的灵魂储备仍在，但出口被限制了。

　　仿佛原本直通大海的管道被加装了精密的限流阀。

　　他估算了一下，当前能自由调用的力量，大约相当于地狱时期常态的百分之三。

　　但是，精密度提升了，每一分力量都更凝聚，法则响应更直接。

　　定了定神，他缓缓抬起头。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没有太阳或月亮，只有来源不明的暗金色天光。

　　云层凝固不动，像泼在玻璃上的铅灰色油彩。

　　四周是干枯的森林，树木没有叶子，枝干扭曲成痛苦挣扎的姿态，树皮漆黑如焦炭。

　　但是，奈文摩尔能听到它们，这些树并非死亡，而是在沉睡，每一棵内部都封存着庞大的黑暗能量，如同装满了火药的陶罐，等待点燃。

　　黑暗能量充沛到形成可视的雾气，在地面半米高处缓缓流淌，像黑色的潮汐。

　　每一次呼吸，这些能量就自动涌入体内，但转化效率极低，吸入一百份，大约只能留存一份转化为可用力量，其余的都消散了，或者说，被平衡协议抽走了。

　　在祭坛东侧三百米，有一个湖泊。

　　与其说是湖，不如说是液态的黑暗。

　　水面绝对平静，没有一丝涟漪，颜色是比夜空更深的黑，却又从深处透出点点幽紫色的光晕，像倒映着不存在的星辰。

　　湖岸由纯白色骨粉铺成，骨粉中半埋着无数武器碎片，剑、斧、权杖、以及许多奈文摩尔不认识的奇异兵器，全都锈蚀腐朽，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时光。

　　“归墟神泉。”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是祭坛符文传递的信息，“黑暗能量本源渗出点之一。”

　　思考片刻，奈文摩尔缓缓走近湖边。

　　在俯身时，水面没有倒映出他的脸，而是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地狱初火重燃、十位恶魔君主加冕、现实位面那个小女孩衰老死亡、永恒之门在多元宇宙其他角落打开……这是可能性之镜，展示着与他相关的命运支流。

　　忽然，他注意到湖边有一栋建筑。

　　很不起眼的石屋，灰扑扑的颜色，单层，看起来像个仓库。

　　但是，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用永恒语写着：“永恒商会。”

　　推开门，内部空间远比外部大，空间拓展术，但做得极其精妙，毫无波动。

　　大约有十万平米，摆满货架，架子上却不是商品，而是一个个悬浮的光球，光球内封印着物品的虚影。

　　柜台后坐着一个人形生物，披着灰袍，看不清面容，只有袍袖下伸出的四只细长手臂在同时翻阅四本账簿。

　　“新来的英雄？”声音中性，无感情，“查看商品请用意识接触光球，价格以永恒币结算计算，你目前有600个永恒币，想要获得永恒币，可通过完成任务、献祭稀有物质、或出售自身非核心能力获取，不得抢夺商会财产，违者将会被囚禁。”

　　熟悉了规则，奈文摩尔扫过货架，光球内的物品千奇百怪：

　　“黑森地图，标注方圆五百里内地形与危险区域，30个永恒币。

　　“临时解除符，可暂时突破平衡协议至10%解放度，100永恒币。

　　“归墟泉水，100毫升，附赠抗灼烧药剂一份，50个永恒币。

　　“永恒大陆通史，基础情报，20个永恒币。

　　“未知的召唤卷轴，可能召唤盟友，更可能召唤死敌，5个永恒币。

　　奈文摩尔买了地图和一些基础物品。

　　接着灰袍商人递过两枚水晶，意识接触的瞬间，信息涌入：

　　永恒大陆的孕育经历……

　　片刻之后，永恒大陆的大致情况已经被他了解。

　　“一个问题多少永恒币？”奈文摩尔开口。

　　“每个问题5个永恒币，基础类问题。”商人头也不抬。

　　“如何快速提升能级上限？”

　　“三个途径，一，击杀高能级生物，吸收其核心；二，完成永恒任务，获取中枢直接灌注；三，寻找上古遗迹，继承遗产，当前建议，先活着熟悉环境，下一个？”

　　“永恒商会的真实身份？”奈文摩尔继续问。

　　灰袍商人第一次抬头，袍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灰色星云。

　　“问题超出权限，强制回答，商会是大陆中立组织，起源不可考，唯一准则是交易。”

　　奈文摩尔不再问，他转身离开，商人四只手同时挥了挥，像在告别，又像在驱赶。

　　凭借地图，奈文摩尔开始探索永恒大陆。

　　沉没黑森比他预想的更危险，那些枯树会突然活化，枝条如长矛刺来；地面阴影中潜伏着噬影虫，专吃生灵的影子，影子被吃光者会变成无意识的躯壳；空气中飘浮着低语孢子，吸入后会幻听上古怨灵的呢喃，意志不坚者会发狂。

　　就算如此危险，他适应得依旧很快。

　　力量被压制，但是技巧、经验、战斗本能还在。

　　魂之挽歌不能用，但简化版的灵魂震颤足以震碎噬影虫集群；阴影掌控受限，但短距离影步仍让他能鬼魅般移动；吞噬能力被锁，但灵魂抽取的微量版可以缓慢补充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