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撕裂又强行粘合。
荆轲的左手指尖刚触及那滑腻冰凉的锦绣衣袖,右手的毒匕已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死亡闪电,直贯秦王心口!他几乎能预见到刃尖撕裂织物、穿透骨肉的触感——
然而,秦王政的反应快得超乎凡人!
那并非经过训练的武技,而是源于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直觉。在荆轲暴起发难的电光石火间,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后惊跃!
“撕拉——!”
一声裂帛锐响,尖锐地刺破凝滞的空气。荆轲手中,只抓住了一截被生生扯断的宽大袖袍!那淬毒的匕首,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秦王胸前玄衣的刺绣玄鸟,堪堪刺空!毒刃的寒意甚至激起了嬴政胸前的鸡皮疙瘩。
一击落空!
巨大的惯性让荆轲身体前冲,而他脑中关于“生劫”以迫其立约的念头,与眼前这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刺杀良机剧烈冲突,使得他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一瞬凝滞!
就是这一瞬!
秦王政已借势翻滚下王座,冠冕歪斜,旒珠乱颤,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威严,只剩下极度惊骇带来的扭曲。他来不及呼喊,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只有一个念头——逃!
荆轲目眦欲裂,扔掉手中残袖,持匕再扑!
一场旷古未有的追逐,在这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咸阳宫正殿轰然上演!
昔日睥睨六合、令天下震颤的秦王嬴政,此刻竟狼狈不堪地绕着殿中巨大的蟠龙铜柱奔逃!而身后,是如影随形、杀气盈天的燕国刺客!
“护驾!护驾!!”直到此时,被这石破天惊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的群臣才反应过来,发出变调的嘶吼。殿下的侍卫如梦初醒,潮水般向玉阶上涌来!然而,秦法森严:殿上侍从不得持寸兵!而殿下卫士,非有诏不得上殿!
制度,这曾经维护秦王无上权威的铁律,此刻却成了他求生之路上的无形枷锁!百官惊惶失措,在殿下来回奔走,如同无头苍蝇,空有满朝文武,竟无人能即刻上前阻拦那索命的匕首!
荆轲紧追不舍,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仓皇逃窜的玄色身影。每一次扑击,毒匕都险之又险地擦着秦王的衣角掠过。殿宇空旷,柱身冰冷,两个身影绕着巨柱旋转、追逐,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在一次激烈的转向中,荆轲怀中之物被甩脱——是那枚系着红绳的赤玉符。它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撞在冰冷的铜柱基座上,发出一声清脆却令人心碎的哀鸣。
“啪——”
玉石崩裂,碎成数瓣,散落在地。那一声微响,在喧嚣与嘶吼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根尖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荆轲沸腾的杀意与全神贯注的心神之中。燕姬月下含泪的容颜,易水边绝望的拥抱,那声“来世必偿”的承诺……纷乱的画面伴随着玉碎的声响,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他的动作,因这心神刹那的激荡,不可避免地慢了半分。
就是这要命的半分!
秦王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再次拉开了些许距离,同时,嘶哑的吼声终于冲破了惊恐的阻滞:
“王负剑!王负剑!!”(大王把剑推到背后!)
殿下有机敏的臣子立刻领悟,高声提醒!
秦王闻声,一边狂奔,一边奋力将腰间那柄长达七尺的鹿卢长剑向背后推去!剑鞘与腰带磕碰,发出急促的声响。
荆轲稳住心神,压下那因玉碎而翻涌的刺痛,再次聚力,如猎豹般扑上!必须在他拔出那长得不合常理的剑之前——
寒光耀目!
秦王政竟在奔跑中,利用背后拔剑的奇特姿势,猛地将长达七尺的剑身从肩头甩出了一大截!锋锐无匹的剑刃,带着帝王死里求生的全部力量,向后横扫!
血光迸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