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日落后，天空总吝啬地残留着一丝灰白。

　　林恩盘膝坐在角落的冥想垫上，胸膛平稳起伏，呼吸悠长。

　　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深度冥想，终于走到尾声。

　　他缓缓睁开眼，一道微不可察的电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稳定了。”

　　林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摊开掌心。皮肤依旧白皙，但皮肤之下，有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

　　林恩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微弱的魔力流转，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流淌。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破而后立，雷鸣之心合剂带来的好处，远超他的预料。

　　他沉浸心神，内视精神海。

　　原本只是三点烛火的精神核心，此刻已经彻底蜕变。

　　精神之焰，正在精神海的中央静静燃烧。这便是三等学徒的标志。

　　但林恩的精神之焰，又与常人不同。

　　在火焰的核心，一丝霸道的雷霆之力，正循着某种轨迹缓缓游动。

　　林恩此时精神力的质量，远超一般的三等学徒。

　　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林恩活动了下左肩，原先被凯尔腐化之爪扫中的地方已经痊愈。骨骼早已在药剂的作用下愈合，胸口断裂的肋骨也基本无碍，只在深呼吸时有一丝丝酸麻。

　　黑石镇那场濒死的战斗，像一场残酷的淬火，将他锤炼得更加坚韧。

　　“醒了？”埃里克疲惫的声音从实验台后传来。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正费力地将三号奥术能源核心封存进一个刻满符文的铅盒。

　　“师兄。”林恩站起身。

　　“你可算醒了。”埃里克丢过来一张羊皮纸，重重打了个哈欠。

　　“导师把事情摆平了，艾拉那个老顽固可是气得跳脚，啧啧...你没看见真是可惜了。”埃里克摇头，一脸可惜。

　　林恩接过羊皮纸，上面是风纪委员会的黑色印章——

　　V号实验室警报事件，定性为“高价值遗物分析性事故”，学徒林恩在导师担保下免除处罚，实验室封存状态解除。

　　“这么快？一天就结束了？”林恩诧异。

　　“可不是一天，哈...”埃里克又打了个哈欠，“导师自己几乎不眠不休地分析了三天两夜。”

　　林恩低头看着羊皮纸，心中感动。他没说话，只是将两人的情谊，牢牢记在心间。

　　至此，那场风暴最后的余波，也彻底了结。

　　埃里克揉着太阳穴：“导师说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准备月底的二等学徒综合评定。”

　　“二等评定？”林恩一愣，“我已经是三等了啊。”

　　“学籍上还是二等。”埃里克解释道，“导师的意思是，你先不换学籍。在二等评定上拿个第一，狠狠地抽艾拉和那些老顽固的脸。”

　　林恩失笑，这确实是薇薇安的风格。

　　“我明白了。”林恩点头，收起羊皮纸。

　　“忙去吧，我要去补觉了。”埃里克垂着头，晃晃悠悠走进内间。

　　林恩笑了笑，推门而出。他才发现科尔文导师已经离开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径直走向学院中心区域——图书馆高塔。

　　不止是阿拉塔尔和墨尔康想要见他，他自己，也有太多疑问需要答案。

　　……

　　图书馆底层依旧人来人往。

　　凭着阿拉塔尔的徽章，林恩畅通无阻。

　　通往四层的楼梯，能量屏障依旧散发着微光，林恩熟门熟路地踏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在四层停留，而是继续向上，走向那从未对他开放过的第五层。

　　图书馆五层，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明显提升，人影稀疏。

　　这里的学徒基本都是三等，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神情专注，彼此间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第六层更是安静。

　　这里几乎看不到学徒，只有三两个穿着深色导师袍的助理，在巨大的书架间安静查阅资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羊皮纸和魔力墨水的味道，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林恩深吸一口气，站定在通往第七层的入口前。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古朴的石台。

　　他将那枚绿色银徽，轻轻放入石台的凹槽。

　　嗡——

　　空间泛起涟漪，一道无形的阶梯，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林恩踏阶而上。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第七层，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图书馆。

　　这里没有书架，没有桌椅，而是一个巨大空旷、近乎圆形的穹顶大厅。

　　穹顶并非岩石，是一整块透明的巨大水晶。

　　透过它，林恩可以清晰看到北境阴沉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上，那些闪烁的遥远星辰。

　　星光洒下，给大厅蒙上了一层宁静的光辉。

　　大厅中央，一道苍老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

　　是阿拉塔尔。

　　“你来了，林恩。”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温和，仿佛林恩只是一个迟到的访客。

　　“阿拉塔尔阁下。”林恩躬身行礼。

　　“你的伤，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阿拉塔尔缓缓转过身，浅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林恩，手指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

　　在他的目光下，林恩感到自己仿佛毫无秘密可言。

　　“请坐吧。”阿拉塔尔随手一指，空地处便无声地出现了木桌和两张木椅。

　　林恩依言坐下。

　　“我请你来，是想聊聊你那份关于频率共鸣的报告。”老人笑着，手中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雾气袅袅，带着一丝草木清香。

　　他将茶杯轻推到林恩面前：“你的猜想很大胆，也很有趣。”

　　林恩微微欠身，神情恭敬：

　　“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阁下。我也有很多疑问想请教您。”

　　尽管早就知道真正面见的人，但林恩还是保持了对老人的尊敬。

　　“恐怕，”阿拉塔尔脸上笑意不变，话锋一转，“你得先见过另一位阁下。”

　　他的目光投向林恩身后。

　　一个低沉、蕴含着奇特韵律的声音，从大厅阴影中响起。

　　“一个能引发 A级空间警报，还能从凋零教派一阶使徒手中逃生的小家伙...”

　　林恩回头望去。

　　他这才惊讶地发现，在那片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主动开口，林恩甚至无法用精神力感知到他的存在。

　　阴影缓缓褪去，不，是他站了起来。

　　他穿着古旧的星空袍，兜帽下亮起两点幽光。

　　那不像人类的双眼，更像是湛蓝星辰，他鼻梁高挺，皮肤苍白。

　　灰塔学院院长，墨尔康。

　　墨尔康微笑着走近：“不用拘谨，我们见过面的。”

　　林恩立刻起身行礼：“是的，院长。三年前的入学仪式。”

　　墨尔康哑然失笑：“虽然只有一次，但我可清楚记得你们每一张脸。”

　　林恩低下头，没有接话。

　　墨尔康也不在意，他自然地挨着林恩坐下——尽管没有椅子，但他坐下时，一把木椅就自然地出现在他身下。

　　“听说，你在博洛那里受了不少苦。”墨尔康看着对面的阿拉塔尔轻抚白须，也抚了抚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

　　这个动作让林恩一愣，这位院长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怖非人。

　　“在博洛导师那里，我收获很多。”林恩谨慎地回答。

　　墨尔康大笑：“博洛的性子我们都清楚，别怪我们，孩子...”

　　“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决定一切。”

　　林恩点头，认可了这句话。

　　前身一个万年一等学徒，自然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但当他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后，连院长也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小薇薇安，很适合你。”墨尔康换了个话题。

　　“她脾气有时候是暴躁了些，但她是个优秀的巫师，”墨尔康停顿了下，“也是个好导师。”

　　林恩继续点头，这种家常般的闲聊，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我看了你的那份报告。频率共鸣，这个词很有意思。”墨尔康步入正题。两点星辰般的目光，似乎更亮了些。

　　“我好奇的是，你一个刚接触符文没多久的学徒，是怎么想到这个方向的？”墨尔康笑着问。

　　林恩面不改色，指尖在膝盖轻点。

　　“只是一种直觉。”他面无表情，半真半假地说，“我能感觉到它...像一种振动。”

　　墨尔康点头，没有深究：

　　“你猜对了方向。但在旧帝国时期，它有另一个名字——魂能谐振。”

　　来了。

　　林恩眼中眸光一闪。

　　终于到了自己最想了解的问题——

　　第三纪元，旧帝国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