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沉默片刻，目光闪烁。他瞥了一眼林恩风衣下鼓鼓囊囊的口袋。

　　这种品质上成的安眠药剂黑石镇不多见，哈维心里直打鼓——他担心对方是偷了某位巫师大人的魔药。

　　就在这时——

　　“妈的！融雪的杂种又过界了！”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几声金属碰撞和闷哼。

　　黑市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个黑手帮的打手立刻朝着冲突点冲了过去。

　　哈维脸色一变，咬咬牙。

　　“小子，你是个懂行的，药剂品质确实没得说。”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诚恳许多。

　　“现在外面不太平，风险大。这样，三瓶，我给你三十个铁星！这价钱绝对公道！以后有好货，直接来找我！”

　　三十个铁星？这个价格超出了林恩的预期。

　　古印大陆的货币分四档，金阳、银辉、铁星、铜子。

　　每个档位间兑换汇率为1:100。

　　北境常见的黑面包，一枚铜子一个。

　　三十个铁星算是相当不错的价钱了。看来这药剂品质确实不错，哈维也存了交好和长期合作的心思。

　　这些钱应该足够购买月光苔藓了。

　　“成交。”林恩当机立断。

　　哈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快速数出三十枚大小不一但分量十足的黑铁星币，塞到林恩手中。

　　入手冰凉沉重，林恩将钱收进怀里，然后将剩下的两瓶药剂递给哈维。

　　“哈维先生。”林恩接过钱的同时，飞快问道。

　　“你知道哪里能弄到一些…辅助冥想的基础材料吗？比如月光苔藓之类...”

　　“我的导师特意嘱咐我这次出行要采买一些。”林恩低声补充。

　　哈维深深看了林恩一眼。

　　远处的混乱并未平息，又传来了叫骂声。

　　“月光苔藓？那玩意儿不好弄，新鲜的更难找。”哈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

　　但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画着简易地图的纸角，塞给林恩。

　　“这样，你现在去镇东头那个废弃的‘老鼠磨坊’，拿着这张纸找一个叫‘独眼’的家伙。”

　　“他手里应该有点存货，是我的人，价格会公道些。快去，别耽搁了！”

　　哈维直接给了条更便捷的门路，显然是打算卖个人情。

　　林恩迅速将纸条收好。

　　“多谢。”

　　林恩没有再多问，收好钱袋，拉低兜帽，转身混入人流，迅速离开了这条是非之地。

　　身后，哈维看着林恩消失的背影，细长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林恩没在主街停留，融雪兄弟会和黑手帮的人正在逐渐汇聚，没必要让自己卷进他们的纷争。

　　林恩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朝着镇子东边赶去。

　　怀中的钱袋沉甸甸的，金属货币冰凉坚硬，随着林恩跑动叮当作响。

　　这笔钱，是他赚到的第一桶金。

　　数目不多，但意义非凡。

　　林恩不想回学院用这笔钱进行交易，罗德和凯尔肯定会明里暗里使绊子。

　　夜长梦多，他需要月光苔藓，立刻就需要。

　　距离一个月死线只剩下不到三周，他浪费不起任何时间。

　　林恩边跑边拿出哈维给的那张纸角。

　　上面用粗劣的木炭笔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指向镇子东边一个标记着“X”的地方，旁边写着两个潦草的字，磨坊。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独眼。

　　哈维没有说具体时间，只强调了快。

　　这意味着，独眼很可能现在就在那里。

　　林恩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下，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余晖，很快就会被夜色吞没。

　　他必须在学院宵禁之前赶回去核销，否则接了任务却又失败...索恩的脾气向来暴躁。

　　林恩将纸条塞回怀里，辨明方向，朝着黑石镇东边奔跑。

　　镇东头靠近废弃矿道和垃圾场，几乎是黑石镇的贫民窟。

　　这里的道路泥泞难行，房屋更加破烂不堪，许多只是用捡来的木板和油布搭成的窝棚。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

　　垃圾腐臭，味道呛鼻。

　　林恩皱着眉，用袖子挡住口鼻，他加快了脚步。

　　黑暗的拐角处，两个地痞盯着林恩鼓鼓囊囊的风衣口袋，眼中贪婪。

　　林恩没停下脚步，也没看他们。

　　他如法炮制，再次伸出一根手指，亮起火焰。

　　两个地痞见了鬼似的，脸上的贪婪瞬间变成惊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阴影里。

　　这就是生存法则。

　　适当的展露獠牙，比一味的退缩更安全。

　　短暂奔跑后，林恩看到了老鼠磨坊。

　　那是座早已停止运转的风车磨坊，巨大的风车叶片已经残缺不全，在夜风中嘎吱作响。

　　磨坊主体是座石头砌成的塔楼，墙壁上布满裂缝和苔藓，周围堆满各种垃圾和废弃的矿车零件。

　　林恩走到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按照纸条背面哈维临时画上的记号——三长两短，轻轻叩响门板。

　　咚咚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磨坊破洞时发出的呜咽。

　　林恩皱眉，又敲了一遍。

　　“谁？”里面终于传来粗哑的声音，充满警惕。

　　“哈维介绍来的。”林恩压低声音回答。

　　门内沉默了片刻。

　　“信物。”

　　林恩将那张皱巴巴的纸角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又是一阵沉默。

　　“进来吧。门没锁。”

　　林恩推开门，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磨坊内部空间不大，光线昏黄，几扇小窗闭着。

　　地上随意丢弃着一些动物的皮毛、骨头，还有一些正在晾晒的植物根茎。

　　壮汉身材魁梧，正坐在一张破旧木桌旁，手里拿着把沾血的剥皮小刀，正处理一只皮毛呈诡异灰白色的雪狐。

　　他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划过空洞的眼眶，一直延伸到嘴角。

　　独眼瞥了眼林恩，又低头继续处理他的猎物，仿佛林恩只是团空气。

　　“哈维说你这里有月光苔藓。”林恩开门见山。

　　独眼手中的刀顿了一下。

　　“有。”他头也没抬，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四十个铁星，一小袋。爱要不要。”

　　四十个铁星！

　　林恩的心猛地一沉。

　　这比他预估的还要贵，刚到手的三十个铁星根本不够。

　　“太贵了。”林恩皱眉，“哈维说……”

　　“哈维是哈维，我是我。”独眼打断了他，终于抬起头，那只独眼中满是不耐。

　　“不是看在哈维的面子，我都不会卖你。月光苔藓只有我这儿有新鲜的。你知道那东西长在哪儿吗？”

　　“亡灵低语沼泽的中心！每次去，老子都得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四十个铁星，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林恩沉默。

　　他知道独眼说的是真的。

　　月光苔藓的价值确实不低，尤其是在北境这种苦寒之地。

　　但他只有三十个铁星。

　　难道这次要空手而归？

　　不。

　　林恩目光扫过独眼桌子上那些正在处理的材料。

　　除了雪狐，还有一些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矿石碎片，以及几株用于制作低级解毒剂的草药。

　　“四十个铁星，我没有。”林恩缓缓开口，“但我可以用等价的东西来换。”

　　“哦？”独眼停下手中的刀，来了点兴致，“什么东西？”

　　林恩从怀里掏出个小袋，里面是在温室工作时顺手收集的一些植物种子，虽然有些是枯萎或者被污染的，但药效还在。

　　“这些种子，虽然被污染却还有活性。如果你懂点催化技巧，或许能种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林恩将袋子推了过去。

　　他赌独眼这种常年在危险边缘行走的人，会对这种变异可能性感兴趣。

　　独眼打开袋子，目光在这堆灰扑扑的种子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林恩那双异常冷静的眼睛。

　　他沉默几秒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

　　“有点意思的小鬼。”他将种子都扫了过去，“行。苔藓归你了。不过，下次再想换东西，就得拿出真本事了。”

　　独眼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丢给林恩。

　　林恩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闪着细微的银白色光芒，果然是带着泥土气息的月光苔藓。

　　他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多谢。”林恩放下钱袋，没有再停留，立刻转身离开。

　　夜色已彻底笼罩大地，风声更急，卷着荒野深处的嚎叫。

　　林恩几乎是拼尽全力在奔跑。疲惫、寒冷、恐惧……如同潮水般袭来。

　　但他不敢停下，他必须在时限前赶回去。

　　就在林恩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远处灰塔学院那模糊的轮廓，以及塔顶那永不熄灭的魔法灯火。

　　林恩喘着粗气，在最后一刻，冲到了学院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