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遇半机械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灰烬与血腥的气息,吹拂着铁石镇外荒芜的原野。林烬带领着幸存下来的十几人,沉默地跋涉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身后,小镇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如同一个巨大而丑陋的伤疤,畸变体们狂欢的嘶吼声隐约可闻,为这逃亡之路更添几分凄凉。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啜泣声和脚步踩碎枯枝的声响。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家园毁灭、亲友罹难的巨大悲痛所淹没。石熊和剩下的几名狩猎队员紧紧握着残缺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疲惫,却依旧强打着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林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定而迅速,仿佛不知疲倦。金属箱稳稳地背在身后,里面的工具和物资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但内心深处,并非全无波澜。
铁石镇的覆灭,地牢的觉醒,格雷的遗言,兽潮的突兀……这一切都像是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他前行的道路上。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宰”,那场所谓的“筛选实验”,还有北方那遥不可及的“曦光之眼”……世界的真相沉重得让人窒息。
但他没有时间去过多感慨。生存是当前唯一的目标。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休整,同时也需要时间来巩固刚刚突破的【星火境】以及消化格雷留下的信息。
他摊开手掌,那块格雷临死前塞给他的皮质物件在惨淡的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它不大,触感柔韧,上面用某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能量蚀刻的线条,勾勒出一副复杂而残缺的图案,似乎是一幅地图的某个片段,旁边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
“北……方……”林烬辨认着其中一个相对清晰的符号,与格雷的遗言相互印证。这很可能就是指向“曦光之眼”观测站的线索之一。他将皮质地图小心收好,这或许是他未来旅程的关键。
就在他思索之际,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岗中,突然传来了激烈战斗的声响!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能量释放的嗡鸣声、以及畸变体特有的、混合着愤怒与痛苦的咆哮声,远远传来,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幸存的队伍立刻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情况!”石熊压低声音,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寻找掩体。
林烬微微皱眉,感知延伸出去。前方的能量波动相当剧烈,显然战斗的双方都不是弱者。他本可以绕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决定靠近观察。
他示意石熊等人原地隐蔽,自己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趴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小心地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只见在乱石岗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一个身影正在被超过二十只形态各异的畸变体围攻!那些畸变体明显比冲击铁石镇的更加精锐,体型更大,甲壳更厚,爪牙更加锋利,其中甚至有几只散发着接近【星火境】的能量波动!
而被它们围攻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略显破损、沾满污迹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利落剪裁的银灰色作战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姿。她的动作迅捷如风,步伐灵动,在畸变体的围攻中辗转腾挪,手中一柄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光泽的长剑挥舞出道道凌厉的弧线,每一次劈砍都能在畸变体坚硬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甚至直接斩断肢体!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她精湛的剑术,而是她的左半身。
从左侧肩膀向下,覆盖着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精密机械结构!银白色的合金骨架,流畅的液压传动系统,以及手肘部位明显是武器接口的装置,无不显示着她是一个经过高度机械化改造的“半机械人”!
她的左臂完全由机械构成,五指灵活堪比真人,指尖偶尔会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增强拳击的威力。左眼似乎也经过了改造,一枚淡蓝色的晶体镜片镶嵌在眼眶中,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的敌人,分析着数据。
此刻,她那张大部分被战斗风镜遮挡、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紧抿唇瓣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专注与决绝。她的剑法与机械臂的格挡、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个为战斗而生的完美造物。
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
畸变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如同受过训练般不断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消耗着她的体力与能量。她的动作虽然依旧迅猛,但林烬敏锐地察觉到,她机械左臂关节处运转时发出的嗡鸣声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正常的滞涩,幽蓝色长剑上的光焰也黯淡了几分。她的呼吸略显急促,银灰色的作战服上增添了几道新的裂口,隐隐有血迹渗出。
独木难支。
她就像暴风雨中一艘顽强的小舟,虽然技艺高超,但在惊涛骇浪的持续拍打下,倾覆只是时间问题。
林烬冷静地评估着战场。这个半机械少女战力强悍,远超凡俗,其战斗风格和机械技术都透露出非同一般的来历。救她,意味着卷入未知的麻烦,可能与某个强大的势力产生关联,而且需要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和能量。
不救,则是最符合他利益的选择。他可以带着幸存者悄悄绕开,继续自己的路程。
理性告诉他,应该离开。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女机械左臂上一个不太显眼的徽记上——那是一个抽象的、如同穹顶般的图案,内部有着齿轮与闪电交织的标志。格雷零碎的知识传承中,似乎提到过,这是旧时代某个鼎鼎大名的科技帝国——“穹顶帝国”的标记?一个早已在历史中湮灭,据说其科技遗产散落各处的强大文明。
而且,看着她在绝境中依旧冷静挥剑、独自对抗潮水般敌人的身影,林烬的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了石熊和狩猎队守护妇孺的画面,闪过了格雷那充满不甘与期盼的遗言。
希望之火……
他厌恶地将这些软弱的念头压下,再次告诉自己,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然而,当看到一只潜藏在阴影中的、如同蜥蜴般的敏捷畸变体,突然从刁钻的角度弹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袭向少女因为格挡另一面攻击而露出的后背空档时——
林烬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烦躁意味的咂舌声,从风化岩后传出。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流光,暴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