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茹瑶原本是对外界相当向往的大家闺秀,所以她格外的珍惜每一次出门的机会。
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相当新鲜的事物,她表现的兴高采烈神采飞扬,在楚芳看来就好像是能出门遛弯的小狗一样。
可现在的殷茹瑶给楚芳的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虽然还是那个她,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小习惯,可却丧失了对外界事物好奇的热忱和兴奋。
像这样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模样,着实是罕见到家了。
现在的小姐相当沉稳成熟,就好像是经历了百年风浪后面对危难不显惧色的老船长。
“小姐,不看看窗外的景色吗?”
楚芳出言道,她并不是那般爱多思考的人,即便是有脑子,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作考虑。
现如今像这样的提醒的确还是头一遭。
“外界纷扰远不及我现在所做之事一半重要,楚芳,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殷茹瑶察觉到了自己和以往的差距,她甚至主动开口解释自己和以往的差别。
“是呀,小姐,您现在就像是好成熟的主母,和青雀夫人都差不了多少。”
楚芳这样的说辞让殷茹瑶浅笑,她倒觉得楚芳如此想法倒是显得可爱。
“自然,因为有了心中所求。”
殷茹瑶并未过多回应,她的话让楚芳微蹙柳眉,好看的脸上浮现一抹疑惑之色。
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点点头,对此不做解释。
马车依旧在前行,中途殷茹瑶却在闹市里叫停了一次马车,下车后从路边的摊贩那买来了几张大饼和烧鸡,随后又从一家酒楼里叫来了一坛好酒,楚芳将这些抬上马车后,才继续前进。
从这秦州内地城的东城门出去以后,周边的景色就安静了不少。
没有街边摊贩的叫卖声,也没有各种锅碗瓢盆和鼓点的声响,无论是卖艺还是卖吃食的声音都渐渐地落在身后,化作寂静的一片。
楚芳拉开马车垂下的窗帘,她看向远处的秦州内地城,遥想自己当年进城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衣着褴褛,灰头土脸,饭都没吃饱,即便家中有所盈余可也着实是养不起她了,这才被卖入城中。
她甚至是饿了一天的她被青雀夫人带到城内,在一座大饭店内吃了人生的第一次烤鸡和牛肉。
“想起了以前入城的事情了吗?”
殷茹瑶并未睁眼,可身边除开掀开窗帘时的声音,就没有再度传来任何声响了。
“嗯,小姐,当年我一直都在内地城外的村子里,一度认为我会在那个楚家村过一辈子,可现在我却成了小姐您的贴身丫鬟,还穿得起好衣服,吃得起好吃食了。”
“还能每个月给家里寄出饷银。”
殷茹瑶记得此事,楚芳也有提及过这些,因此她才没有在昨天就选择备马车出城。
一来是给楚芳回家寄钱的时间,二来也是为了巩固自身的修为境界,三来则是她完全能再等等,根本不愁李怀恩此时此刻的境界。
“是啊,只不过近些日子天天忙碌得很,也不知晓父母和我两个弟弟的情况如何了。”
“想家人了?”
殷茹瑶问。
“当然想了,只是恐怕我不能就这样回去吧,我怕爹娘以为我是从殷府逃出来的,被打断了腿,毕竟卖身下人逃离的事好严重。”
楚芳想到自己在外采购食材时,看见那处刑场上一位被卖了的下仆私自逃离。
那位下仆被抓回来以后按照秦州内地城的律法直接斩首示众。
这件事成了楚芳的阴影。
“的确如此。”
秦州内地的律法严苛,对待世家子弟倒是宽容的多,但是对待家仆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是下人,对位高权重者来讲就是畜生,是劳动力。
劳动力不听话了那就宰了。
想到这里,殷茹瑶突然想起了昨天殷晨和青雀夫人所说的话,心中有所意动。
“今天出门,殷府内的家仆是不是少了很多?”
殷茹瑶突然这样问道,让楚芳有些纳闷。
那双眼睛中突然浮现一抹回忆之色,随即看着殷茹瑶点了点头。
“我好像记得寻常以往的家丁都不在了,殷府其他地方也有些冷清,不少下人都抱怨今天活多了很多,说什么做到黄昏都不一定做得完。”
楚芳说完,殷茹瑶便点了点头,不再过多言语。
果然是这样,那些家仆恐怕真的都被杀了,他们都是对殷茹瑶成为仙人的知情者。
在殷晨和青雀夫人的眼中,这些下人多少人没读过书,整天只知道喝酒炫耀,若是在某个时候把事情透露出去,到时候引来其他的练气期老祖觊觎反倒不美。
毕竟突如其来的成仙,意味着要么身怀重宝,要么是仙人点化。
殷茹瑶是五行灵根且在升仙大会上被淘汰的事情在秦州内地的世家中人尽皆知。
这也就意味着她身负大机缘或者重宝,试问一下一位刚刚展露头角的练气修士自身或许很强大,可她的家人呢?整个殷府呢?
武者对战都能狠下心来对着对方的软肋穷追猛打,更何况对重宝和大机缘执念更深的修仙者?若是能掌握其中机缘,兴许这些世家中的练气老祖就能突破筑基大关,成为整个秦州内地的真正掌权者,就连秦州州主都得来给筑基老祖请安。
殷晨和青雀夫人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势必要在殷茹瑶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把这件事捂着。
一位在家族中供养的修仙者,其价值远远要比拿出去联姻的价值大。
除非这个家族中有数不清的修仙者,不缺这一人,拿出去联姻换取两家交好,让两家之间的资源流通起来也是一件一箭双雕的好事。
但根据殷府掌握的情报来看,金家中可并没有什么修仙者。
这样一来,殷府自然也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这样啊,那看来爹娘他们确实把事情办妥了。”
殷茹瑶并没有为这些无辜的生命悲伤感叹春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殷晨和青雀夫人在保自己的命,也是在保她的命。
凡人世界中,修仙者的力量还是太强了,即便是练气期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殷茹瑶叹了口气,若非没有这位田丽仙子的倾囊相助,恐怕殷茹瑶距离成仙路还真是远的可怕。
“小姐?那些下人怎么了?”
楚芳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她很聪明,也很清楚这件事问到这种地步就已经足够了。
“没什么,只是不能在殷府工作了。”
“哦,这样啊。”
楚芳说完话便闭口不谈,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了。
在殷府能一直工作到现在的楚芳并不是傻子,她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学会了审时度势。
虽说没有读过书,也不怎么会识字,可她很清楚在这样一个地方能好好的活着才是最好的事情,大户人家的黑暗面可太多了,殷府这里也完全不例外。
有些事是自己不能知晓的,也是不能去探究的,不然很有可能不明不白的在什么时候死了。
马车依旧前行着,直到烈阳高照,日升高空之时,车夫的声音才从车外传来。
“小姐,您说的那个破庙到了。”
车夫的话让殷茹瑶的修炼停了下来,她睁开眼,随后挪了挪如圆月一般的臀,她将身后的窗帘撩开,看向外边的破庙。
殷茹瑶眼中微眯,这破庙和自己印象之中的模样还真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破败。
“就是这里了。”
殷茹瑶说着,便看见一旁的楚芳相当快速的将马车座椅下的把手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把大伞来。
“小姐,外面太阳很大,我为您撑伞。”
“谢谢,不过伞我就自己拿了吧,你能帮我把那些吃食都拿出来吗?”
“是,小姐。”
殷茹瑶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她和楚芳一同从马车里出来,两人在车夫旁放下的阶梯上走下来,然后殷茹瑶很顺理成章的来到破庙前。
她站在门口,看着内里空无一物的地方,心中大定。
想当初她还是李怀恩的时候,就是在这破庙的佛像角落里找个藏身处,所以她再清楚不过曾经的自己会藏在哪里了。
“小姐?这里真的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当然,你等会和我一起进去,里面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什么事都不要出声问和回答,回到家里若是有人盘问你,你就说你站在破庙前,没有进去,不知道小姐到底做了什么,至于吃食,你就说是路上我们吃了,明白吗?”
殷茹瑶吩咐着一旁的楚芳,后者略微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又突然闭上了嘴,她点了点头。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是自从那一天后,殷茹瑶就像变了个人似得,这就足以让楚芳确认昨天一定发生了一件影响殷府的大事,而且和自家小姐息息相关。
而且,小姐既然让自己一起来,就说明她打算让自己见识到什么了,而后续的口述也让楚芳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是,我明白了。”
楚芳说完,殷茹瑶就满意得点头,她收起伞,迈开步子踏入破庙的门槛。
哒哒哒的高跟鞋鞋跟落地声在破庙内回荡,殷茹瑶的浑身相当轻松,她轻车熟路的穿过厅堂,随后来到大院中,随即左右观摩一番后继续前行,十分顺利的闯入一座陈列满佛像的小殿内。
楚芳紧随其后,跟在殷茹瑶的身后没有四处张望,而看到在这小殿之中的人后,她突然愣住了。
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满脸惊疑,他颇为警惕的看着这位突如其来闯入此处的雍容华贵的女人和她身后怀里塞着吃食和酒水的丫鬟。
在他的眼中,这个女人可谓是绝世美人,热辣丰腴的身材加上一张倾国倾城的瓜子脸,妖娆的眸子和端正的五官让她看起来相当妩媚动人。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相当好看。
她眼角带笑,看着眼前如乞丐般的男人,心中却完全放松了下来。
“你是谁?”
李怀恩唐突问,他的声音沙哑,许久没有降雨的现在,他没有怎么喝水,也很久没吃过东西了,正是饥渴和饥饿的时候。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
殷茹瑶并未过多解释什么。
“你现在很久没吃饭了吧,这些都是给你的。”
殷茹瑶说着,便看向楚芳,她示意了一个眼神,楚芳便明白过来。
楚芳走到李怀恩身边,将酒水和烧鸡以及饼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瞪大的眼睛中完全没有对美色的喜爱,只有对食物的忠诚欲望。
这让楚芳很是无奈,她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乞丐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而小姐如今的施舍显然并非是出自善心。
即便是楚芳,她也只是冷着脸将东西放完后,又站回殷茹瑶的身后。
李怀恩不解的抬头看着殷茹瑶,心中很是疑惑。
“吃吧,还等什么?你想做饿死鬼还是饱死鬼?”
殷茹瑶笑着说,她的话中言语惊悚,让一旁的楚芳都有些愣住了。
她有些呆滞的望着殷茹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小姐会这样说话了。
“你想要什么?”
“你身上的功法。”
李怀恩瞪大双眼,他和眼前的女人素不相识,为何她会知晓自己身上有揣着他人给的功法?
“你是谁?!”
“行了,李怀恩,别问了,吃完了我送你上路。”
殷茹瑶的脸冷了下来,她对曾经的自己没有一点怜悯。
李怀恩早已经走上了绝路,而功法一旦被夺走,他这一生也就彻底走上了绝路。
自己给予他一顿大餐和怜悯,已经是相当奢华的临终关怀了。
“好吧。”
沉默了片刻,李怀恩笑了,他拉开烤鸡和饼,一口口的吃了起来。
他吃的不是很快,因为没怎么喝过水,口水都快干了。
因此他一边吃一边喝,这一顿饭他吃了接近半个小时。
在此期间,殷茹瑶和楚芳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殷茹瑶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在吃完以后的李怀恩肯定会做最后的临死反扑。
直到李怀恩吃完最后一口后,他叹了口气,然后怒目圆瞪,扯着嗓子大吼朝着殷茹瑶扑了过来!
“呀啊!”
李怀恩怒吼,让一旁的楚芳吓破了胆,她尖叫起来,而殷茹瑶却一步未动,她伸出手甩出了一道水光,扭曲的水光犹如波纹一般在空气中震动,如透明的利刃一瞬间斜着劈开李怀恩的身体。
他身体向后倒去,眼中惊疑不定,随即又笑了起来。
倒在地上的李怀恩,再也没了动弹的生机。
他死了。
楚芳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她的眼中即便是两个女子,想要打赢这位吃饱饭的男人可太难了。
可是小姐突然使出的东西,却直接将他的身体切开,鲜血爆散在周边的佛像上,让她颤抖着张开嘴。
“小……小姐?”
“嗯,他死了,被我用法术杀了。”
殷茹瑶笑着说。
楚芳呆愣在原地,她的脑海里大量的信息都串联了起来。
小姐成仙了?!
她捂住嘴,血腥的气息和惊惧紧张的肢体性反应使她肠胃内痉挛翻涌,差点连早饭都要吐了出来。
只见殷茹瑶走到李怀恩身前,她用伞将李怀恩的衣服拨开,用手从中将魅神诀和金蝉功取出来,这两本功法滴血未沾,也没有被她的水刃切碎。
由此可以看出此乃仙家功法。
随后殷茹瑶又根据自己的记忆,她迈过李怀恩的尸体来到了小殿深处的佛像前,礼仪性的双手合十鞠躬拜三拜,随后她蹲下身来,伸出手扯开了其中一个砖块,将其中的功法拿出来。
银玉沐竹经,一字不差。
殷茹瑶笑了,她将这三本功法收入储物袋中,犹如没事人一般再度释放火球术将李怀恩的尸体烧成的飞灰后,她来到楚芳面前。
“走吧,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