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处的眼睛
陆寒琛的“温水”策略,在沈清辞的生活里持续渗透,如同春雨,无声却绵密。小区安保、贴心邻居、恰到好处的营养餐……这些安排巧妙而克制,并未越界,让沈清辞即便心知肚明,也难以生出强烈的反感,反而在孕吐最难受的那几天,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便利与安稳。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另一双充满嫉妒与怨恨的眼睛,却从未移开。
林薇薇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林家因之前的匿名举报和负面舆论元气大伤,父亲整日焦头烂额,家族生意一落千丈。她虽然依旧住在陆家别墅,享受着锦衣玉食,但能明显感觉到陆寒琛对她愈发疏离和心不在焉。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要她稍显不适就紧张关切。他甚至推掉了她几次共进晚餐的邀约,理由是“公司忙”。更让她心惊的是,她隐约察觉到,陆寒琛似乎在暗中进行着某些她无法触及的事情,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阴魂不散的沈清辞有关!
拍卖会上沈清辞带来的耻辱,陆寒琛事后异常的沉默,以及他如今对自己明显的冷淡……种种迹象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林薇薇的心。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天,林薇薇借口出门逛街,却悄悄联系了一个她通过特殊渠道找到的私家侦探。
在一家隐蔽的咖啡馆包厢里,林薇薇戴着宽大的墨镜,将一张沈清辞的照片推到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色的男人面前。
“我要你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个女人,”林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狠厉,“她所有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尤其是……和陆寒琛有没有接触,我都要知道!越详细越好!”
私家侦探拿起照片,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明白,林小姐。费用按老规矩。”
“钱不是问题!”林薇薇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重点是快,而且要隐蔽,绝对不能让她或者……陆寒琛的人发现!”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交代完任务,林薇薇匆匆离开咖啡馆,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减少。沈清辞,你最好安分守己地滚得远远的,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而另一边,沈清辞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全身心投入到博物馆的修复项目中,孕吐的反应在吃了几天便民食堂那“恰到好处”的营养餐后,竟然神奇地缓解了不少,这让她能有更多的精力专注于工作。
修复室内,灯光柔和。沈清辞戴着口罩和手套,正俯身于操作台前,用自制的特殊软化剂,一点点浸润一幅宋代绢本画作的断裂边缘。她的动作极轻、极慢,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周围其他研究员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到她。
李老师站在一旁,看着她沉稳熟练的手法,眼中满是赞赏。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天赋,更有一种沉得下心的定力,实在难得。
“清辞,”休息间隙,李老师递给她一杯温水,“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身体可要当心,千万别勉强。”
沈清辞接过水杯,摘下口罩,露出一抹浅笑:“谢谢李老师,我没事,感觉好多了。”她轻轻抚了抚小腹,那里似乎能感受到一种安定的力量。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种被默默守护的感觉,哪怕她不愿承认,也在无形中减轻了她的精神压力。
“那就好。”李老师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下个月初有个行业内的学术交流会,在苏城举办,规格很高,有不少国内外顶尖专家到场。我们项目组有一个名额,我觉得你去最合适,正好可以把我们目前的一些修复思路和阶段性成果拿去交流一下,也听听别人的意见。”
沈清辞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交流机会。但……苏城?需要离开本市几天。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肚子。
李老师看出她的犹豫,温和地说:“时间不长,就三天两晚。行程安排会很宽松,主要是学术讨论,不会太劳累。你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答复我。”
“好的,李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沈清辞点头。她确实需要这个机会,但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她必须权衡利弊。
晚上回到家,沈清辞还在思考交流会的事情。她打开电脑,查阅着苏城那边会议的具体安排和住宿环境。正思考着,门铃响了。
她警惕地走到猫眼前,看到的却是楼下那对“和善”邻居中的妻子,王阿姨。王阿姨端着一个炖盅,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小沈啊,还没休息吧?我炖了点燕窝,想着你最近工作辛苦,给你送点上来,趁热吃对身体好。”
沈清辞打开门,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看着王阿姨真诚(或者说,演技精湛)的笑容,以及那盅明显是花了心思炖煮的燕窝,心中了然。这恐怕又是陆寒琛“温水”的一部分。
“王阿姨,这太麻烦您了。”沈清辞客气道。
“不麻烦不麻烦!远亲不如近邻嘛!你快拿着,凉了就不好吃了。”王阿姨热情地将炖盅塞到她手里,又寒暄了两句便下楼了。
沈清辞关上门,看着手里温热的炖盅,心情复杂。她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燕窝炖得火候恰到好处,清润香甜,确实能抚慰孕期容易疲惫的身体。
她不得不承认,陆寒琛这些细致入微的安排,确实击中了她作为孕妇最柔软的需求。他不再高高在上地施舍,而是学会了“投其所好”,用一种让她难以强硬拒绝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
这种改变,让她感到陌生,也让她坚固的心防,产生了一丝微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松动。
她吃完燕窝,将炖盅洗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也许,她可以试着接受这次学术交流的机会?有陆寒琛这些“无形”的安排在,或许安全问题并不需要过于担心?毕竟,她不能因为怀孕就完全困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有些难以遏制。
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在她站在窗边沉思时,小区对面街道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里,一个长焦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了她的窗口,记录下了她模糊的身影。
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
林薇薇很快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第一批照片和报告。照片大多是沈清辞出入小区、博物馆的日常,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报告里提到的一些细节,却让林薇薇眯起了眼睛——沈清辞似乎格外注意保护腹部,穿着多为宽松款式,而且……她的气色,似乎比离婚时好了不少,甚至隐约透出一种……丰腴?
一个可怕的、让她浑身冰凉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沈清辞……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个念头让林薇薇几乎要尖叫出声!不!不可能!绝对不行!
如果沈清辞真的怀了陆寒琛的孩子,那她林薇薇就彻底完了!陆家绝不会让血脉流落在外,而陆寒琛……他最近反常的举动,似乎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她必须确认!必须尽快想办法确认!
林薇薇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掐进屏幕里,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沈清辞,你最好祈祷不是我想的那样。否则,我让你和孩子,都不得好死!
夜色渐深,看似平静的都市,暗流正在加速涌动。一场针对沈清辞和她腹中孩子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