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涌动
陆寒琛的烦躁,在日复一日接收到关于沈清辞“平静”生活的报告后,逐渐累积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
他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力处理文件,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沈清辞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和那句刺耳的“谢谢扶贫”。他甚至在下意识里,会留意手机,仿佛在期待那个熟悉的号码会打来,用那种曾经让他厌烦,此刻却有些怀念的柔软声音,向他求助。
但,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个女人,好像真的把他,把陆家,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
“陆总,”林薇薇端着一杯亲手泡的咖啡,袅袅婷婷地走进办公室,声音一如既往的娇柔,“您最近太辛苦了,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她将咖啡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寒琛冷硬的侧脸。自从沈清辞离开后,寒琛哥哥虽然对她依旧照顾,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种让她不安的疏离和心不在焉。那个该死的替身,临走还要摆她一道!
陆寒琛瞥了一眼咖啡,没有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薇薇心中暗恨,脸上却堆起担忧的神色:“寒琛哥哥,你还在为清辞姐姐的事情烦心吗?她也真是的,怎么能那么任性,说走就走,一点不顾及你的颜面……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真让人担心。”
她的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提醒陆寒琛沈清辞的“不懂事”和可能面临的窘迫。
陆寒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颜面?沈清辞当众折现“扶贫”,确实让他颜面扫地。但比起颜面,更让他介怀的是那种失控感。
“她很好。”陆寒琛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至少,看起来比我们想象的更能适应。”
林薇薇一愣,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寒琛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觉得沈清辞离开他会活得很惨吗?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无亲无故的,能去哪里适应呢?”林薇薇故作天真地试探,“我听说她租住在城南那种很老的小区里,环境复杂,安全也让人担忧呢。要不……我让我家那边的熟人,帮忙去看看她,照顾一下?”
陆寒琛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林薇薇脸上,带着一丝审视。那目光让林薇薇心头一跳,几乎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不必。”陆寒琛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我自有安排。”
他不需要,也不允许林薇薇,或者任何人,插手他和沈清辞之间的事。即使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一纸尚未办理手续的离婚协议。
林薇薇悻悻地闭上了嘴,心里对沈清辞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陆寒琛的特助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陆总,关于沈小姐……我们查到一些新的情况。”
陆寒琛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说。”
林薇薇也竖起了耳朵。
“沈小姐最近似乎接到了一项比较重要的私人工作,与她的专业相关。另外……”特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监测到,沈小姐在离开前联系的那个二手回收平台的负责人,背景并不简单,与京都那边的几个世家都有些隐秘的联系。而且,沈小姐接收款项的那个保密账户,最终的资金流向……有些复杂,短期内很难追查清楚。”
京都世家?复杂资金流向?
陆寒琛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沈清辞。
一个普通的,需要靠他“扶贫”的孤女,怎么可能接触到京都的世家?怎么可能拥有连他的团队都一时难以摸清底细的金融渠道?
沈清辞,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在他胸中翻涌。
“查!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底细!”陆寒琛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
“是,陆总。”
特助离开后,办公室内陷入一片低气压的沉默。
林薇薇看着陆寒琛阴沉的表情,心中既快意又不安。快意的是,沈清辞果然惹怒了寒琛哥哥;不安的是,寒琛哥哥对那个女人的关注,似乎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替身”应有的程度。
她必须做点什么,让沈清辞彻底消失,再也不能成为她和寒琛哥哥之间的障碍。
……
与此同时,城南的小屋内。
沈清辞刚刚结束与博物馆项目负责人的一次视频会议。对方对她的专业见解和修复方案非常满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并且预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
看着账户里多出的数字,沈清辞轻轻松了口气。这笔钱,足以让她安心度过孕早期,并为孩子的到来做好充分的物质准备。
她关掉电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怀孕带来的嗜睡感阵阵袭来。
她起身,打算给自己热一杯牛奶,然后早点休息。
然而,刚走到客厅,门外却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砰!砰!砰!”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扇不算太结实的木门砸穿。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提。她在这里独居,几乎没有访客。会是谁?
她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穿着背心,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满脸的不耐烦和戾气。
“开门!沈清辞是吧?给老子开门!”为首的一个黄毛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粗嘎。
来者不善。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她在这里深居简出,唯一可能招惹来的麻烦,只可能与陆寒琛,或者更确切地说,与林薇薇有关。
是陆寒琛后悔了,想来硬的?还是林薇薇按捺不住,开始使绊子了?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绝不能开门。
她冷静地退回屋内,反锁了卧室的门,然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不是报警,而是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七哥,是我,清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镇定,“我这边有点麻烦,城南枫林苑3栋201,有三个人在砸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知道了,撑五分钟。”
没有多余的废话,电话被挂断。
沈清辞握紧手机,背靠着卧室的门板,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越来越响的踹门声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臭娘们,躲什么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再不开门,等老子进去,有你好看!”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轻轻护住小腹,眼神冰冷。
五分钟,她必须撑住。
她迅速环顾四周,将一把沉重的木质椅子拖过来,抵在门后。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水杯,紧紧攥在手里,虽然知道这可能微不足道,但至少能给她一点心理上的依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的叫嚣和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木门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似乎也在松动。
沈清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她以为门快要被撞开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几声闷响,以及男人吃痛的哀嚎和求饶声。
“饶命!大哥饶命!我们也是收钱办事……”
“是……是一个姓林的女人让我们来的,说吓唬吓唬她,最好能把她赶出这个小区……”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啊!”
声音很快远去,楼道里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沈清辞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腿有些发软。她深吸几口气,缓缓移开椅子,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楼道里残留的一丝烟味,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新信息:【解决了。尾巴打扫干净了,放心。】
发信人:七哥。
沈清辞回复:【谢谢七哥。】
她关上门,重新锁好,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危机暂时解除,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林薇薇。果然是她。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想逼她走投无路,回去向陆寒琛摇尾乞怜?还是单纯地想报复她,让她不得安宁?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愤怒。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林薇薇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窜出来咬她一口。这次是骚扰,下次呢?会不会伤害到她的孩子?
她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让林薇薇,乃至陆寒琛,都不敢再轻易招惹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暗的路灯。眼神一点点变得坚韧而锐利。
陆寒琛,林薇薇。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沈清辞吗?
你们错了。
从离开陆家的那一刻起,曾经的沈清辞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为了孩子,可以变得无比强大的母亲。
她拿出手机,点开国家博物馆项目负责人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条消息:
【李老师,关于那个宋代绢本修复项目,我有些新的想法,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细节。另外,如果项目组需要,我可以提前介入准备工作。】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站到足够高的位置。
高到,足以俯瞰那些曾经轻视她、伤害她的人。
高到,足以让她的孩子,一生无忧。
夜色渐浓,小区重归宁静。但沈清辞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