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奇怪的阴影
等两人都洗完澡躺在各自床上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苏彰还在为明天的行程做最后确认,白烨则拿起手机,挑选了几张在石教堂拍摄的、光影效果最好的照片,准备发给言默。
然而,当他点开其中一张拍摄教堂侧面彩绘玻璃墙的照片时,指尖却顿住了。他微微蹙眉,将图片放大仔细查看。
「苏彰,」他唤了一声,将手机屏幕转向对床的伙伴,「你看这面墙上……是不是有一个奇怪的影子?」
苏彰闻言,凑过来瞇起眼看了看。在斑斓的光影中,靠近墙角的地方,确实有一团比周围更深沉的阴影,轮廓模糊,难以辨认具体形状。
「好像是有个黑影……?」苏彰歪头端详,「但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啊,可能就是哪块彩绘玻璃投下的阴影,或者光线角度问题吧?别自己吓自己了。」他拍了拍白烨的肩膀,显然没太在意,又躺回去继续看他的手机。
「是吗……」白烨低声应道,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张照片。司机大叔的告诫、踏入教堂时那声清晰的叹息……种种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的直觉在尖锐地提醒他,这绝非简单的光影巧合。
然而,想起之前罗生门事件带来的惊险,以及事后对言默和冷大师做出的「尽量不再主动涉险」的承诺,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疑问强行压回心底。也许苏彰说得对,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关掉那张照片,选了几张看起来完全正常的风景照,准备发送。
「你是要发给言叔吗?」苏彰一边滑手机一边随口问道,「我前两天听羽哥说,他们最近好像忙得脚不沾地,好像是有一个挺棘手的连环谋杀案……」
「嗯,」白烨点点头,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一些。」
他脑海中浮现起之前从陈羽和言默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的信息。最近有人报案,一名在金融圈小有名气的股票评论员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现场诡异而充满仪式感:死者脸朝下趴在地上,手脚被束缚,身旁放着一本摊开的圣经,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令人不寒而栗:「我看见许多人趴在地上,脸朝下。『我的灵魂紧贴于尘土,求你照你的话将我救活。』他们不停地哭泣,呻吟着这句话。」
这名评论员几年前曾被举报收受某些公司贿赂,向公众大力推荐一支问题重重的股票,导致许多跟风的散户血本无归。虽然事后接受过调查,但最终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经过警方查证,纸条上的句子源自但丁《神曲》中对「贪婪」罪行的描写,而死者的死法也与诗中描述的惩罚方式惊人地吻合。
这种充满宗教审判意味的作案手法,让言默立刻联想起几年前一系列悬而未决的旧案,怀疑是同一人所为。与通常的凶手不同,这个罪犯似乎无意掩盖杀人事实,反而更像是在公开展示他的「审判」结果,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狂妄。如果这个猜想属实,这名股票评论员的死,已经是第四起了。根据陈羽透露的零星信息,凶手行凶的顺序严谨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似乎在按照但丁《神曲》中「七宗罪」的层级,自下而上地进行「审判」与「惩戒」。从最初的「嫉妒」、「愤怒」,到上一个案件的「怠惰」,再到眼下这起对应「贪婪」的命案,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诗篇的描述上。
然而,最让警方感到不安的,并非凶手这近乎偏执的仪式感,而是那个缺失的开端。按照《神曲》的结构,地狱的第一层,惩罚的是「傲慢」之罪。可是,直到目前为止,无论警方如何排查,都未能找到符合「傲慢」特征、且与此系列案件手法相关联的第一具尸体。
白烨将选好的照片发送给言默,只附上了一句简单的问候:「叔,今天去了镇上的石教堂,一切安好,早些休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决定暂时将这一切抛诸脑后,享受旅途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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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发现自己再次站在石教堂的入口,但眼前的景象却与白日所见截然不同。没有了五彩斑斓的光影,没有了庄严肃穆的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破败与腐朽。
一股腐败的甜腥气,混杂着陈年老木被湿气侵蚀的霉味和厚重的尘土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废弃教堂的每一寸空气里,几乎凝成实质,让他呼吸困难。
教堂内部昏暗无光,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扭曲的轮廓。长椅东倒西歪,布满蛛网。而在原本圣坛的位置,他看到一个身影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折断了筋骨。另一个人影,模糊不清,正沉默地、一块接一块地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那扭曲的身体上,动作机械而残酷。
伴随着石块落下的闷响,那施加酷刑的人影低声吟诵着,声音空洞而缥缈,彷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Magnificat anima mea Dominum...」(我心尊主为大……)
那是圣母玛利亚赞歌的拉丁文选段,在此刻此地,却显得无比诡异和亵渎。
白烨捂住嘴鼻,强忍着恶心与恐惧,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试图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然而,那正在放置石块的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头颅以一种非人的角度,缓缓转向了白烨藏身的方向。与此同时,那被巨石压至扭曲、本该早已死去的躯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猛地扬起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
紧接着,四周斑驳的墙壁开始渗出黏稠、暗红的液体,如同鲜血,迅速蔓延,浓重的铁锈味瞬间盖过了原本的腐朽气息,彷佛整个教堂都在流血。
危机时刻,白烨感到胸口和口袋同时传来灼热的温度——是守护符和纸鹤!一道温暖而璀璨的光辉猛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剑,瞬间驱散了蔓延的血色。
「哈!」
白烨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彷佛刚从水底挣扎而出。冰冷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白哥?怎么了?」旁边床上,苏彰被他的动静惊醒,迷茫地揉着眼睛嘟囔道。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赫然看见白烨脸色惨白如纸,更骇人的是,一道暗红的血痕正从他鼻腔中缓缓流出。
「我草!」苏彰瞬间睡意全无,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跳下床,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冲了过来,抽出几张纸巾迅速按压住白烨的鼻子,声音带着惊慌,「怎么回事?怎么还流鼻血了?」
白烨拿出裤袋里的守护符与纸鹤,上面居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他抹去脸上的冷汗,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刚才...被拖进梦魇里了。」
苏彰闻言脸色骤变,立刻抓起手机就要拨给冷大师。白烨却按住他手腕,摇了摇头:「现在太晚了...明天早上再说。」他望着窗外沉浓的夜色,梦境里巨石压断骨头的脆响仍在耳边回荡。
月光淌过他苍白的脸,纸鹤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灼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