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沿着沧澜江支流顺流而下,将风鸣镇的喧嚣与危险暂时抛在身后。底舱内,腥臭刺鼻,光线昏暗。
苏璃从腌鱼桶中出来,尽管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显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剑魄反噬的余波并未完全平息,强行压制与外在剑魄本源的共鸣,对她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必须尽快疏导这股力量,否则会伤及根基。”苏璃声音虚弱,她盘膝坐在相对干净些的角落,试图运转功法,但气息紊乱,几次都未能成功入定。
云逸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他对修行一窍不通,空有剑魄在身,却不知如何运用。“我……我能做什么?”他只能干着急。
苏璃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污秽、眼神却无比焦灼的少年,心中微微一暖。她沉吟片刻,道:“你体内的剑魄虽未完全苏醒,但其本源之力最为纯粹。或许……你可以尝试将一丝最温和的本源气息渡给我,助我稳定心神,引导暴走的灵力。”
“怎么渡?”云逸茫然。
“手。”苏璃言简意赅,向他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掌,与周围污浊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云逸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鱼内脏污物的手,有些犹豫。
“无妨。”苏璃看出他的顾虑,轻轻摇头,“非常之时,不必拘泥小节。”
云逸一咬牙,在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苏璃的指尖。触手冰凉滑腻,让他心头莫名一跳。他赶紧收敛心神,按照苏璃的指引,努力去感知丹田深处那丝沉睡的暖流。
“静心凝神,想象那股力量如同溪流,缓缓汇入我的经脉……”苏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云逸闭上眼,全力尝试。起初毫无头绪,那丝力量如同顽石般沉寂。但当他想到苏璃此刻的痛苦,想到她多次护在自己身前,一股强烈的意愿油然而生——他必须成功!
不知是否是他的意念起了作用,丹田深处那丝暖流终于微微一动,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却无比精纯平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了苏璃的指尖。
就在那丝能量进入苏璃体内的瞬间,她浑身一颤,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秩序感和安抚力,所过之处,她体内那些因反噬而躁动不安的灵力,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渐渐温顺下来。
她不敢怠慢,立刻引导着这丝外来的本源之力,汇入自己的周天循环。有了这“定海神针”般的帮助,她终于能够顺利运转功法,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和安抚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底舱里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云逸保持着输送能量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松懈,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水。这过程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精神必须高度集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璃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可以了。”她轻声说道,主动松开了手。
云逸如释重负,整个人几乎虚脱,向后靠在货箱上,大口喘气。“你……没事了?”
“暂时无碍了,多谢你。”苏璃看着云逸疲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歉意。她自幼清冷,不喜与人接触,更别说如此近距离的灵力传导。但方才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仅是那丝精纯的本源之力,还有云逸掌心传来的、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努力。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她看着云逸脸上尚未擦净的污秽,和自己身上同样难闻的气味,不禁微微蹙眉。她素来爱洁,此刻的处境着实难熬。
云逸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挣扎着爬起来,在货堆里翻找了一阵,居然找出一个半旧的水囊和一块相对干净的粗布。“凑合用用吧,总比没有强。”他将东西递给苏璃。
苏璃接过,低声道:“谢谢。”
两人各自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污秽,虽然无法彻底去除腥味,但总算清爽了一些。经过这番共患难和疗伤,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不少。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云逸问道。
“顺着这条支流,会汇入沧澜江干流,一路向东。”苏璃望着木板缝隙外流淌的江水,“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僻静的地方,让你初步了解如何收敛剑魄气息,否则我们寸步难行。另外,我也需要联系家族,告知此地发生的事变。”
“你的家族……会接受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剑魄宿主吗?”云逸有些忐忑。他一个市井小民,突然成了什么上古剑魄的主人,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家族,会如何看待他?
苏璃沉默了一下,如实相告:“家族内部……情况复杂。并非所有人都会乐见剑魄认主于外人。所以,在联系家族之前,我们必须先有自保之力。”
云逸听出了她话中的隐忧,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看来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外面传来浪蛟帮众的惊呼和咒骂声。
“怎么回事?撞到暗礁了?”
“不像!水底下有东西!”
紧接着,船体开始剧烈摇晃,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拉扯、撞击!底舱的货物箱笼东倒西歪,江水从木板缝隙中渗了进来!
“不好!”苏璃脸色一变,灵识瞬间向外探去,随即花容失色,“是水妖!而且……不止一只!我们被包围了!”
云逸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和某种巨大物体拍打水面的声音。他猛地握紧了拳头,刚刚经历了一场逃亡和疗伤,新的危机又接踵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