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镜中虚影
月光在青铜镜面上淌成一片碎银,林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几乎要贴到镜面蒙着的厚灰上。
白蕊的锁链在他腕间绷成直线,链环相击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块烧红的铁,在胸腔里坠着。
“玉娘。”他侧头看向沈玉娘。
那女子正垂眸盯着镜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命术罗盘,发尾被山风撩起,扫过她紧抿的唇。
作为离魂宗最年轻的命术师,她破解过十二重离魂阵,此刻却在这面蒙灰的镜子前站了半柱香。
“试试。”沈玉娘突然抬眼,眼底有星子般的光。
她屈指在罗盘上一弹,青铜指针嗡鸣着转向镜面,指尖凝起一团幽蓝命火,“这镜子吃命术,我引它吐出来。”
林墨刚要开口阻拦,镜面突然泛起涟漪。
沈玉娘的命火刚触到镜面,整面镜子就像活了似的,“唰“地吸走那团幽蓝,紧接着一道漆黑光束反冲而出,正中她心口。
“玉娘!”白蕊的锁链“铮“地绷断,抢步接住踉跄后退的沈玉娘。
沈玉娘的嘴角渗出黑血,染脏了她素白的衣领,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雾:“好强的......反噬......”
赵婆婆佝偻着背凑近镜面,枯瘦的手指在镜沿摸索,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是命象镜。”她转身时,银发被风卷起,露出额角紧绷的青筋,“当年命主为镇命律,用三千生魂祭了这九
面镜子。
每面镜子照的不是人,是命——你最怕的,最悔的,最想改的......全在里头。”
柳眉儿的剑“嗡“地出鞘三寸。
这姑娘向来不爱说话,此刻却攥着剑柄直发抖:“那我们怎么进去?”
“分头进。”林墨蹲下身,替沈玉娘擦去嘴角的血。
她的手冷得像冰,却反过来握住他手腕:“林墨,命象镜照的是命运分支......你看到的,未必是假的。”
“假的真不了。”林墨将她交给白蕊,站起身时命源印记在掌心发烫。
他望着镜面上蛛网般的裂纹——最中间那道,正泛着和他识海里那个声音同频的震颤。
白蕊的锁链缠上自己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我进左边那面。”她指向右侧第三面镜,镜面映出她幼年被锁在柴房的影子,锁链勒进她手腕的旧疤,“这镜子认识我。”
柳眉儿的剑尖指向最右边那面镜,镜中是她举剑刺向自己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发顶的绒花被风掀落,却没去捡:“我去最右。”
赵婆婆扶着沈玉娘退到树后,从布包里摸出颗红色药丸塞进沈玉娘嘴里:“我守着,若半柱香没出来......”她没说完,可所有人都懂——命象镜会吞了他们的命。
林墨走向那面破碎的镜。
镜面裂纹里漏出光,不是月光,是暖金的,像他命源印记的颜色。
他伸手触碰镜面的瞬间,耳后突然传来玄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青铜:“别怕,你要找的,在裂缝里。”
下一刻,他坠入一片白光。
再睁眼时,他站在命渊之门前。
脚下是万人跪伏的身影,他们的额头抵着青石板,齐呼“命主“。
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玄色命袍,腰间悬着完整的命钥,正泛着灼人的光。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转身,看见另一个自己——眉眼一样,连唇角的痣都不差半分,只是那双眼像深潭,没有他眼里的火。
“这是你最想要的。”那人抬手,命渊之门“轰“地打开,黑雾翻涌中浮起万千命牌,“操控所有人的命,让他们永远跪拜你。”
林墨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韩无咎受伤时的喘息,想起白蕊锁链上的血锈,想起沈玉娘咳在他手心里的黑血——这些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像刀刻在他脑子里。
“你以为你能改变命运?”那人冷笑,命钥在他掌心燃起黑焰,“你救的人会死,你护的人会散,你不过是另一个我罢了。”
林墨的命源印记突然烫得惊人。
他望着对方眼里的自己,突然笑了:“我救的人没死,我护的人还在。”他抬手,暖金光芒从掌心涌出,“你有的是命钥,我有的是......”
“选择。”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两人同时挥出命源之力。
镜面剧烈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林墨听见白蕊的锁链声从远处传来,柳眉儿的剑鸣刺破虚空,还有赵婆婆的惊呼:“他在与自己的命运抗争!”
“真正的命钥,不在于控制命运。”玄烛的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而在于......”
“选择命运!”林墨吼出声。
他的命源光芒撕开黑焰,击中另一个自己的胸口。
那人的身影开始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灰,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林墨接住从碎片里坠落的东西——是块完整的命钥碎片,暖金流转,像团活的火。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林墨踉跄着扶住镜面,看见镜外的旧宫正在崩塌,青瓦坠落的声响里,他听见白蕊喊他的名字,柳眉儿的剑刃劈开镜面的脆响。
“林墨!”赵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快走!旧宫要塌了!”
林墨握紧命钥碎片,转身冲向镜面。
就在他要穿出去的瞬间,余光瞥见废墟尽头立着道身影。
月光漫过那人肩头,勾勒出他腰间的命锁,和眼里深不见底的黑——是江无涯。
他站在那里,像尊等了千年的雕像,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墨的脚步顿了顿。
命钥碎片在掌心发烫,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望着江无涯的方向,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我来了。”他轻声说。
话音未落,整面镜子“轰“地碎裂。
林墨被白蕊的锁链拽出镜外,回头时只看见漫天飞溅的青铜碎片,和碎片里那道始终未动的身影。

